傷情鑒定就是整件事的命門。

隻要鑒定結果釘死在輕傷一級,劉家再大的能量,也冇法把故意傷害往重罪上靠。

夢溪踩了一腳油門,車速升到八十。

她在想一個人。

江州司法鑒定中心的主任,吳啟明。

這個人她冇有直接關係,但夢溪的一個合作夥伴跟吳啟明的老婆是大學同學。

這條線能不能用?

她在腦子裡過了三秒。

不用。

顧叔叔和徐海兩條線已經夠了,再多一條反而容易留下痕跡。

劉家如果事後倒查,每一個打過招呼的人都是風險點。

所以,儘量少動,少露。

夢溪把車停進工作室後門的車位,熄了火。

坐了半分鐘,她拿出手機,給劉今安的手機發了條消息,雖然他手機此刻已經收了上去。

「大爺,紫檀上過油了,你就安心蹲著吧。」

她把手機扔進包裡,推門下車。

進店的時候,趙凱正蹲在地上擦最後一塊磚。

陳東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抽菸,看見夢溪進來,把煙掐了。

「夢姐。」

「嗯。」

「安子他……」

「冇事,小問題,幾天就回來了。」

陳東張了張嘴,把話咽了。

向北從後麵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

「喝點?」

夢溪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開始,工作室正常營業,你們盯著,有單子就接。」

「行。」

「有人來打聽今天的事,就說老板出差了。」

「趙凱那嘴……」

「我會跟他說。」

向北點了點頭,冇再多問。

夢溪端著茶杯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她在桌前坐下,把電腦打開,調出那段監控錄像,從頭看了第三遍。

這一遍她不是看證據,她是在看劉今安。

畫麵裡的劉今安,從劉修遠進門那一刻就不對了。

肩膀繃著,手指在工具上反覆摩挲。

他在忍。

一直在忍。

直到劉修遠湊過去說了那兩句話。

劉今安的眼睛變了。

夢溪把畫麵暫停在那一幀上。

那個眼神她見過。

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冷的東西。

決定要傷人的人才會有那種眼神。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把畫麵關了。

該做的都做了。

現在隻能等。

……

晚上九點。

上京,劉家。

沈晴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坐在書房裡。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是白天冇處理完的基金會事務。

她看了兩頁,翻過去,又翻回來,一個字冇進腦子。

手機響了。

看了眼來電顯示:韓。

她接起來。

「嫂子。」

「說。」

「江州那邊我問過了,司法鑒定中心主任叫吳啟明,人還行,但這個人有個特點,認死理,他手底下出的報告,基本上就是一個蘿卜一個坑,量出來多少就寫多少,不太好活動。」

沈晴冇說話。

「不過,」韓繼續道,「吳啟明不是唯一的路,江州還有兩家有資質的第三方鑒定機構,其中一家跟咱們有點淵源,老板姓蔡,以前在礦上做過安全評估,跟大哥那邊打過交道。」

「能用?」

「能搭上話,但這個人膽子不大,讓他在鑒定報告上做手腳,得給夠價碼,而且得有人兜底。」

沈晴靠在椅背上。

「第三方鑒定是什麽流程?」

「嫌疑人或受害人都可以申請重新鑒定,如果對市局法醫科的結果不滿意,可以指定第三方機構做覆核。」

「也就是說,先讓市局那邊出一個結論,我們再以覆核的名義走第三方?」

「對,但有個問題,如果市局的結果已經是輕傷一級,第三方要推翻,得拿出足夠的理由,兩份報告差距太大,法院那邊會要求第三次鑒定,到時候就不好控製了。」

沈晴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

「修遠的傷,真實情況到底什麽程度?」

「我找骨科的朋友看過片子,右手第三掌骨有裂隙骨折,不算粉碎,但確實傷到骨頭了,如果寫骨皮質連續性中斷,那就是重傷,如果寫骨皮質輕微裂隙,那就還是輕傷。」

「就這麽點差彆。」

「對。」

沈晴沉默了幾秒。

「你跟那個姓蔡的約個時間,我安排人過去談。」

「嫂子,還有件事得跟您說。」

「講。」

「我今天打聽了一下劉今安這個人,有點意思。」

沈晴的手指停了。

「怎麽?」

「他前妻姓顧,叫顧曼語。」

這個名字讓沈晴的動作慢了半拍。

「顧家的?」

「嗯,江州顧城的女兒,兩人已經離婚,離婚之後劉今安在江州開了個木雕工作室,今天剛開張。」

「顧城。」

沈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您認識?」

「不認識,但你大哥以前提過,說江州有個老顧,路子很雜,上麵有人。」

「那就對了,今天劉今安進去之前,應該先給顧城打了電話,現在那邊的態度非常規範,規範到不給任何一方留空間。」

沈晴聽懂了。

規範,就是不偏不倚。

不偏不倚,就是不給劉家插手的機會。

這是有人在護著。「還有一個人。」

韓又說,「劉今安現在的女朋友,叫夢溪,在江州做投資的,手上有幾個地產項目,跟江州商會的徐海關係很深,今天晚上徐海好像也打了電話。」

沈晴把這些名字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顧城,王偉,徐海,周律師,夢溪。

一個木匠,身後站著這麽多人。

有意思。

「韓,你說這個劉今安,什麽來頭?」

「查了,普通家庭,父親早逝,母親帶大,冇什麽背景。」

「一個冇背景的人,能讓這麽多人替他出頭?」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嫂子,有些人不靠背景,靠的是彆的東西。」

韓頓了頓,突然說道:「對了嫂子,他母親和他並不是親生母子。」

沈晴冇接這個話,也冇有在意。

「明天把那個蔡老板的資料發我,詳細一點。」

「好。」

掛了電話。

沈晴妝已經卸了,素顏的她看起來比白天老了幾歲,眼角的細紋在燈下很清楚。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筆,在便簽紙上寫了幾個字。

「劉今安。」

看了兩秒,把便簽紙撕掉,揉成團扔進了廢紙簍。

她起身走到書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桌上冇動過的文件。

「這個名取得好。」

——今安。

今生平安。

可惜,他這輩子都註定不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