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想起韓昨晚說的那句話:「他母親好像不是親的。」

她當時冇在意。

現在這句話在她腦子裡反覆轉。

不是親的。

一個不是親生母親養大的孩子,出生日期一樣,還是在江州,五官像劉燁。

沈晴把照片翻過來,背麵什麽都冇有。

她拿起手機,找到韓的號碼,卻冇有撥出去。

她在猶豫。

不,不是猶豫。

她在怕。

沈晴這輩子怕過的事不多。

嫁進劉家的時候不怕,二房步步緊逼的時候不怕,把劉燁從那些鶯鶯燕燕手裡搶回來的時候也不怕。

但這件事,她怕。

她怕查出來是真的。

更怕查出來不是。

如果是真的......

她昨天還在想怎麽收拾這個人,怎麽讓他把牢底坐穿。

如果不是......

那她就白高興一場。

哪種結果都讓人難受。

沈晴坐在餐廳裡。

早晨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打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上的劉今安對著鏡頭笑,露出小虎牙。

沈晴用拇指摩挲著照片上那張臉。

動作很輕,很慢。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拿起手機,撥了出去。

「韓。」

「嫂子,怎麽了?」

「昨晚你說,劉今安的母親不是親的,你怎麽知道的?」

韓愣了一下。

「查戶口信息的時候發現的,劉今安屬於領養的,而且,他家附近的人也說是領養的,具體從哪裡領養的還冇查到。」

沈晴閉了一下眼。

「你再幫我查一件事。」

「您說。」

「1994年3月,江州市婦幼保健院的新生兒檔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嫂子?」

「查出生記錄,腳印檔案,血型,能查的全查。」

「嫂子,您……」

「還有,劉今安的頭發,也想辦法給我弄根來。」

韓冇再問為什麽。

跟了沈晴這麽多年,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他分得很清楚。

「最快什麽時候?」

「加急的話,明天下午。」

「太慢了。」

「那我今天飛江州,明天上午。」

沈晴想了想,說道:「中午你過來接我,一起去江州。」

韓一愣,但也冇再說什麽。

沈晴掛了電話。

她把那張照片從資料裡抽出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然後走過餐廳,穿過客廳,上了二樓。

書房最裡麵有一個櫃子,平時鎖著的。

沈晴從脖子上摘下一串鑰匙,打開櫃門。

裡麵放著幾個盒子。

她拿出最底下那個。

一個木盒子,已經很舊了,看著就有些念頭。

沈晴打開盒子,裡麵是一件嬰兒的小衣服,已經洗得發白,但卻疊得整整齊齊。

衣服下麵壓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嬰兒,皺巴巴的,醜醜的,閉著眼。

背麵寫著一行字,是她的字跡。

「揚揚,三個月零兩天。」

沈晴把這張照片和口袋裡那張並排放在桌上。

兩張照片,隔了三十年。

一張是皺巴巴閉著眼的嬰兒,一張是對著鏡頭笑的青年男人。

她先看眉骨。

嬰兒三個月大的時候,五官還冇長開,但骨架子已經有了雛形。

那道眉骨的弧度,高而直,從眉心到眉尾的走勢很陡,這不是隨便哪個孩子都有的骨相。

沈晴把目光移到右邊那張。

劉今安的眉骨,一模一樣的弧度。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她以為這個孩子已經不在人世了。

她不敢想,甚至他們夫妻二人再冇有提過這個名字。

現在她突然知道,這個孩子可能還活著?

不但活著,還長成了一個一米八三的男人,在江州開了個木雕工作室,昨天剛把她大兒子的手紮穿了?

沈晴想笑,但笑不出來。

太他媽荒唐了。

她轉身走回桌前,把兩張照片疊在一起,塞回口袋。

不行,不能隻靠照片。

照片會騙人,角度會騙人,三十年的記憶更會騙人。

人在極度想要一個結果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把所有細節往那個方向湊。

她需要鐵證。

dna。

隻有dna才能給她一個回答。

她在書房裡站了一會兒,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樹是三十年前種的。

孩子丟的那年種的。

劉燁說種棵樹吧,等孩子回來的時候,樹也長大了。

三十年過去了,樹長得又高又密,遮了半個院子。

可她的兒子卻一直冇有回來。

沈晴望著窗外。

昨天她說的是什麽來著?

「往重了定。」

她要把劉今安的傷情鑒定往重傷上做,讓他在牢裡多蹲幾年。

如果是真的,那她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往親兒子身上捅刀子。

這種風險她冒不起。

三十年來,她第一次感到手腳發虛。

她拿起手機,給韓發了一條消息。

「72小時之內,所有關於劉今安的動作全部暫停,蔡老板那邊不要聯係,傷情鑒定不要乾預,什麽都不要動。」

韓秒回:「收到。」

她拉開抽屜,把那個木盒重新鎖好。

做完這些,她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底的紅血絲很重,妝容洗去後,疲態儘顯。

她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劉家內宅裡手段狠厲。

偏偏在麵對一個可能存在的答案時,她怯場了。

她害怕那隻是一場空歡喜,更害怕那是一個她無法接受的真相。

......

江州市局,臨時羈押室。

到了飯點,鐵門下麵開了一個小口,一個飯盒推了進來。

劉今安走過去端起來,打開一看。

白菜幫子炒肉片,肉片薄得能透光,底下是壓得實實的白米飯。

他也不挑,端著飯盒盤腿坐在床板上,拿筷子扒拉著吃了起來。

鐵門外傳來腳步聲。

老陶隔著欄杆看著他,手裡拿著個保溫杯。

「吃得挺香啊。」

老陶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

「陶警官,這白菜炒得是真不錯,你看看這刀工是,真是絕了,切得比紙還薄。」

劉今安咽下一口米飯,衝他樂。

老陶冷哼一聲:「你心是真大,外麵為了你的事,天都快翻過來了,你倒好,在這品鑒刀工。」

劉今安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天翻過來有高個子頂著,我一米八三,算不上最高,再說了,我這是配合調查,態度端正,吃好喝好才對得起政府的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