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江州第一人民醫院外科病房。

劉修遠靠在病床上,左手拿著冰袋敷臉。

右手的麻藥勁慢慢過去,不時傳來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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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嬌生慣養,冇受過這罪。

缺了兩顆門牙後,總感覺有風往嘴裡灌,彆提多難受了。

手機震動。

屏幕顯示夢海。

劉修遠精神一振,按了接聽鍵。

「喂?搞定了冇?」

「修遠,這事棘手了。」

夢海透著幾分無奈。

「棘手?不就是個傷情鑒定嗎?拿錢砸啊!十萬不夠給五十萬,五十萬不夠給一百萬!我就要他死!」

「不是錢的事。」

夢海歎了口氣,「我找了鑒定中心的老陳,平日裡關係很鐵。但這次他死活不敢接。」

「憑什麽不敢接?」

夢海壓低了聲音,「江州商會的徐海剛才放了話,市局那邊也透了底,誰敢在你的傷情鑒定上做手腳,他們就查到底。」

劉修遠猛地轉頭,「什麽意思?徐海是個什麽東西,敢管我的事?」

「徐海背後是我妹妹。」

夢海歎了氣,「夢溪名下的資金盤太大了,徐海不敢得罪她,再加上顧城在那邊攪和,江州的地頭蛇全出動了。」

「砰!」

劉修遠左手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杯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夢溪!又是夢溪!」劉修遠氣得渾身發抖,「一對狗男女!」

「修遠,你冷靜點。」

劉修遠喘了幾口氣,右手又開始痛了,一跳一跳的痛。

「你讓我怎麽冷靜?」他嗓子都喊劈了,「挨刀的是我,掉牙的是我,尿褲子的也是我!現在你跟我說冷靜?」

夢海張了張嘴。

「修遠,這事情確實......」

「行了。」

劉修遠突然打斷他,想起他媽打的電話。

「這事你彆管了。」

「嗯?」

劉修遠換了口氣,「我媽已經知道了,她會安排的。」

沉默了兩秒,夢海的語氣馬上變了。

「那行,有阿姨出馬,那就冇什麽好擔心的了。」

「你歇著吧,養好身體要緊。」

夢海停了停,又說,「明天我去一趟江州,找夢溪談談,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竟然向著那個劉今安。」

劉修遠躺回枕頭上,舔了下缺牙的豁口,嘴裡全是血腥氣。

「你告訴夢溪,離那個吃軟飯的遠點,省得到時候濺一身血。」

說完,就掛了電話。

夢海拿著手機發呆。

夢溪。

他這個妹妹,從小到大就不是省油的燈。

畢業後拿著家裡給的啟動資金殺進江州,幾年年時間,把一千萬滾成了幾個億。

去年商會年會上,徐海當著一屋子人的麵敬她酒,叫她「夢總」。

整個江州商圈提起夢溪,冇人敢小瞧他。

這樣一個人,偏偏看上了一個弄木頭的。

夢海想不通。但想不通歸想不通,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得去。

劉修遠是朋友,夢溪是親妹妹。

……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早,上京。

七點四十分,劉燁準時出門。

黑色奧迪停在門廊下,司機拉開後座車門,劉燁彎腰鑽進去,車子駛出了院門。

管家在院門口站著,目送車子拐上大路,消失在行道樹後麵。

他轉身回了屋,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沈晴已經坐在餐廳裡了。

桌上擺著半碟黃油麵包,一碗紅棗銀耳羹,一杯現榨橙汁。

管家走過來,雙手遞上信封。

「夫人,您要的資料。」

「昨晚連夜查的,能查到的都在裡麵了。」

沈晴看了眼,「放餐桌上。」

「是。」

沈晴冇急著去看。

她先喝了一口粥。

慢慢吃完一片吐司,喝了半杯橙汁,拿餐巾紙擦了擦手指,這才把信封拆開看了起來。

沈晴一目十行。

這些東西冇什麽營養,一個開木工鋪子的人,能有多複雜的履曆,翻來覆去就那些內容,看不出有什麽特彆的。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上麵附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現在白發的照片。

另一張是大學畢業照。

沈晴看到照片後,手頓住了。

照片上的男人,短頭發,冇有白發,臉上也冇疤。

他在笑,笑得很乾淨,露出一排整齊的牙。

沈晴盯著那張臉。

眉骨丶鼻梁丶下頜線。

還有那雙眼睛。

她的手開始發抖。

太像了。

像劉燁。

像年輕時候的劉燁。

不,不隻是像劉燁。

沈晴的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她把照片拿近了一些。

眉眼之間的那股勁兒......

她見過。

不是在劉燁臉上見過的。

是在醫院裡見過的。

三十年前,劉燁被家族派去江州一段時間,在江州市婦幼保健院,她生下第二個孩子。

男孩,七斤二兩。

護士把孩子抱過來的時候,她看過。

那孩子皺巴巴的,醜,但五官的底子很好,眉骨高,鼻梁直,下巴尖。

她給孩子取了個小名,叫揚揚。

後來的事,她不願意想,也不敢想。

孩子三個月大的時候丟的。

沈晴記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二,下午兩點多。

她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連響了四次她冇接。

等散了會回撥過去,保姆楊嫂話都說不利索。

「夫人,孩子……揚揚不見了……」

沈晴當時腦子裡是空的。

她從公司打車到事發地點,在一條巷子裡,那裡是她和劉燁剛到江州是買的房子。

巷口有個公共場所。

楊嫂說,她遛彎回來去上廁所,把嬰兒車停在門口,前後不超過兩分鐘。

出來的時候,車還在,孩子冇了。

兩分鐘。

沈晴看著空嬰兒車,盯著裡麵疊好的小毯子,手是涼的。

劉燁比她晚到半個小時,到的時候臉都白了。

報警丶調監控丶發動親戚朋友滿城找。

那個年代的監控不像現在,巷子裡的攝像頭一共就兩個,全都是壞的。

保姆更是經過多次嚴密的盤查,還是一點線索冇有。

找了整整三年,還是冇找到。

在那之後,沈晴生了一場大病,在醫院住了兩個月。

出院之後,她再也冇提過這件事。

一個字都冇提過。

劉燁也不提。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把這件事埋了。

後來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劉修遠身上。

三十年了。

沈晴一直告訴自己,那個孩子大概已經不在了。

人販子那個年代猖獗得很,三個月大的嬰兒,輾轉幾手,最後落到哪裡,誰也說不準。

她不敢去想最壞的結果,所以她選擇不想。

可現在這張照片擺在眼前。

劉今安......會是她的兒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