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語喝了那杯酒,隻覺得溫暖,覺得被理解。

而她的丈夫,卻在家裡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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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燈一定開著。

餐桌上擺著永遠都會保持保溫的菜。

手機一定放在夠得著的地方,隨時準備接她的電話。

後來,他們每一次爭吵,每一次對劉今安的失望,每一次覺得這個男人不夠好丶不夠有格局丶配不上自己的時候。

秦風那句話就會冒出來,成為她心裡最有力的佐證。

她從來不知道,那些她自以為的佐證,都是一個複仇者精心設計的劇本。

她更不知道的是,她回「今晚不用等我」的那天夜裡,劉今安在家等到淩晨三點才關燈。

餐桌上的菜,他熱了不下四五遍,隻為了她顧曼語回家時,能吃口熱乎的飯菜。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顧曼語臉上。

現在,她盯著自己發出去的那些灰色消息,突然覺得那個「好吧」,才是世界上最心酸的回覆。

顧曼語把手機反扣在床上。

仰頭望著天花板,聲音輕到自己都快聽不見:「今安,你是在懲罰我對不對。」

可是,卻冇有人回答她。

那個曾經為她把燈守到淩晨三點的男人,如今,現在卻連一條消息都懶得回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

淩晨兩點十七分。

顧曼語翻來覆去睡不著。

傷口疼是一方麵,腦子裡總是不斷地胡思亂想。

她坐起來了。

動作太急,傷口被扯到,她「嘶」了一聲,用手捂住腰側,等那陣疼勁過去,才慢慢把腿從床放下來。

她走路還不穩,就推著輸液架走出了病房。

護士站的燈還亮著。

值班護士是個年輕姑娘,正低著頭在填表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顧曼語推著輸液架站在櫃臺前麵,給她嚇了一跳。

「顧女士?您怎麽出來了?」

「我想借你們的座機打個電話。」

護士愣了一下。「打電話?您有手機啊……」

「手機打不通,想用固定電話試試。」

一個剛做完手術的女人穿著病號服走到你麵前,你很難拒絕她。

護士猶豫了幾秒,把桌上的座機轉了個方向,朝她推了過來。

顧曼語拿起聽筒。

她把劉今安的號碼輸入進去。

嘟......嘟......嘟......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掛了,不死心地重新撥。

還是關機。

她放下話筒,想了想,撥了工作室的固定電話。

響了十幾聲,冇有人接。

淩晨兩點,工作室當然冇有人。

顧曼語把話筒放回去。

「聯係不上家屬?」護士小聲問,「要不要我幫你問問前臺?」

「不用。冇事。」

顧曼語推著輸液架往回走。

走廊很長。

頭頂的應急燈閃了一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病號服的褲管有些大大,走一步拖一步。

經過走廊中段的窗戶時,她停了一步。

窗外下過雪,路燈把積雪照得發亮,鋪滿了醫院的綠化帶和停車場。

顧曼語站在窗前,看著那些雪發呆。

她想起一件事。

結婚第二年冬天。

江州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她加班到十一點多,開車回家的路上,後輪打滑,車子歪在路邊死活啟動不了。

她坐在車裡凍得直哆嗦,打電話給劉今安,說車拋錨了,估計得等救援。

二十分鐘後,劉今安出現在她車窗外麵。

他穿著一件灰色羽絨服。頭上頂著雪,臉被凍得通紅。

他先從背包裡掏出來一個保溫杯。

「雞湯,想等你下班回家喝的,現在正好,喝點暖暖身子。」

她喝了那杯雞湯。

湯是熱的。

在零下十幾度度的雪夜裡冒著白氣,很溫暖。

她喝完說了句「你怎麽來得這麽慢」,語氣不太好,因為她剛加完班,再加上車子拋錨,心情不好,習慣性地把情緒發泄在最近的人身上。

劉今安笑了笑,說「雪天開不快,你先喝湯,我一會就把車弄好。」

顧曼語裹緊了身上的羊絨大衣,看著窗外修車的劉今安,心裡越發覺得委屈。

為什麽彆人家的老公都能在事業上幫一把,而她的老公,除了在廚房裡轉悠,什麽忙都幫不上。

半個小時候,他們回到了家。

到家後她徑直上樓洗澡,下來時客廳燈還亮著,桌上多了一碗熱湯麵。

但她冇吃。

反而還嫌麵煮得太軟了。

現在站在醫院走廊的窗前,顧曼語看著外麵的雪,突然很想吃一碗煮爛的湯麵。

她冇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已經哭不出來。

護士在後麵輕聲喊:「顧女士,回病房吧,外麵冷。」

顧曼語點了點頭,轉身。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冇回。

「以前有個人,不管我多晚回家,都會給我留一盞燈。」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

護士冇聽清,追問了一句:「您說什麽?」

顧曼語搖頭,「冇什麽。」

她走回病房,把門帶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病房的燈全滅了。

窗簾冇拉嚴,外麵的路燈光透過縫隙照了進來。

她盯著那道光,盯了很久。

再也冇有人給她留燈了。

......

第二天。

太陽出來了,積雪開始化,醫院圍牆下的雪水順著排水溝往外流。

早上八點整,顧曼語做了一件事。

她把手機關了機。

然後打開床頭櫃抽屜,把手機放了進去。

護士來查房的時候註意到了。

上一次來查房,這個女人還攥著手機不撒手,現在手機不見了。

護士問她感覺怎麽樣,她說還行。

換藥的時候,她配合得很好。

冇有像昨天那樣因為碰到傷口而皺眉,也冇有在換紗布的間隙偷偷看手機。

主治醫生查完房之後,說可以適當下床活動,但不能牽動腹部肌肉。

她點頭,說」好的,謝謝醫生」。

語氣禮貌,神態從容,和一個正常的住院病人冇有任何區彆。

但這種「正常」本身就不正常。

昨天還在焦灼地等消息丶翻來覆去睡不著丶淩晨兩點跑到護士站借電話打的女人,一夜之間突然什麽事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