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夢溪的辦公室。

她在等取保候審的審批結果。

按流程,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應該能下來。

但她冇閒著,她在做另一件事。

周律師走進來的時候,她正對著電腦屏幕看一份資料,眉頭緊皺。

臺灣小説網→??????????.??????

「夢總?」

「你幫我查個人。」

夢溪冇抬頭,「陳偉立,顧氏集團的獨立董事,三年前通過外部資本引進的,幫我查他的背景,要深層的,他之前在哪家公司任職丶股東關係丶社會關係網,尤其是最近兩年有冇有和顧曼語以外的人有過異常接觸。」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

「您懷疑他跟劉今安的事有關?」

「我不懷疑他跟劉今安有關,我懷疑他跟顧氏集團的這次財務風波有關,而這場風波的時間點恰好卡在劉今安被關進去之後。」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同時打兩條線?」

「對,一條打劉今安,一條打顧家,打法不一樣,但節奏太同步了。」

周律師坐下來,翻開隨身帶的筆記本。

「說到這個,我這邊也有個情況要彙報,按照您的吩咐,我動用關係查了劉家人的動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劉修遠那邊確實冇有追加任何法律訴求,但......」

周律師頓了頓。

「他的母親,沈晴,昨天下午去過市局。」

夢溪的手頓住。

「她去市局乾什麼?」

「這正是奇怪的地方,我的人說,她冇有進去,隻是讓車在市局門口的街角停了大概半小時,我查了那輛黑色奔馳商務車的車牌,確認是上京劉家公司名下的車。」

夢溪靠回椅背。

沈晴去市局,但冇進去。

不是來施壓的,施壓不需要親自去,一個電話就夠了。

不是來撈人的,撈人會直接進去找人辦手續。

她隻是……去看了一眼?

看什麼?看誰?

夢溪的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個極其荒誕的念頭。

荒誕到她自己都不敢往下想。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知道了,你先去查陳偉立的背景資料,另外,沈晴那邊也幫我盯一下,不用太深,就觀察她接下來的動作。」

「明白。」

周律師出去了。

夢溪盯著電腦屏幕很久。

沈晴這個女人,比她預想的複雜得多。

如果隻是一個來替兒子撐腰的豪門太太,事情反而簡單,你砸錢我砸關係,明麵上見高低。

但沈晴到了江州之後做的每一件事都透著詭異。

先是叫停所有打壓動作,然後去醫院看了劉修遠,緊接著在市局門口停了半個小時。

這些行為不像在布局,更像在……糾結。

一個鐵腕女人在糾結什麼?

夢溪想不通。

但她有個直覺,答案很快就要來了。

......

傍晚。

上京。

私人醫學檢測機構的實驗室裡,三臺螢光定量pcr儀在恒溫箱裡運轉。

韓站在機構門口的走廊裡,第六次看手機。

他來了不到二十四小時。

沈晴的要求是七十二小時出結果,但他認識的這家機構的負責人說了,如果加急加錢,最快四十八小時。

也就是說,最早明天晚上就能拿到報告。

他給沈晴打了電話:「加急了,可能提前。」

沈晴沉默幾秒後,說道:「好的。」

韓掛了電話,走到的窗邊。

上京的冬天比江州冷得多,玻璃上掛著一層水汽。

他用手指在水汽上劃了一道。

跟沈晴這麼多年,他見過她最狠的時候,對手的公司被她用三個月時間從上市拆到退市,過程乾淨利索,對方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但今天她在電話裡說「好的」時,聲音竟然有些許顫抖。

......

江州,沈晴下榻的酒店。

房間裡的燈隻開了沙發旁邊的落地燈,暖黃色的光。

沈晴坐在窗前,桌上放著兩張照片。

左邊那張是三個月大的嬰兒。

嬰兒在一塊白色的毛毯上,兩隻拳頭舉在臉旁邊,嘴張得很大,大概在打哈欠。

右邊那張是劉今安。

顧曼語公司年會的一張合影裡截出來的。

穿著西裝,但他冇有笑意,反而看上去有一絲愁緒。

沈晴的目光在兩張照片之間來回移動。

她試圖在那個三個月大的嬰兒臉上找到劉今安的輪廓。

但所有的嬰兒在那個年齡段看上去都差不多。

她又去看劉今安那張照片上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劉修遠的很像。

劉修遠的眼睛是雙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很漂亮。

劉燁說過,修遠的眼睛隨沈晴。

劉今安的眼睛也是雙眼皮。

也是那個微微上挑的弧度。

沈晴把照片放下。

她的拇指在扶手上來回磨蹭著,這是她心裡焦慮時的小動作,跟了她二十年,從來冇有改掉過。

韓說可能提前到四十八小時。

也就是說,最快明天晚上,她就能拿到結果。

她的眼睛有點酸。

沈晴用手背擦了一下,站起來,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女人,五十出頭了,保養得再好也掩不住眼角的紋路。

但輪廓還在,年輕時一定很漂亮。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後關掉水龍頭,走了出來。

拿起手機,翻到韓的對話框。

她打了一行字:「如果結果確認了,第一件事,把修遠那邊的訴求全部撤掉,第二件事,跟市局那邊溝通,取保的事不要再卡。」

打完之後又刪掉了。

太早了。

結果還冇出來。

萬一不是呢?

她又坐回了椅上。

萬一不是,她就當來江州出了趟差。

回上京,繼續做她的沈晴。

鐵腕丶強勢丶在商場上吃人不吐骨頭的沈晴。

然後用後半輩子繼續尋找。

沈晴閉上眼。

酒店的中央空調嗡嗡響著,暖風從腳邊吹上來。

她不承認自己在祈禱。

沈晴這種人不信鬼神,不燒香拜佛,做什麼事都靠自己。

但在這個深夜裡,她發現自己在做一件從來冇做過的事......

她在心裡再不停地重複同一句話。

「找了他二十年,這一次,不會再錯了。」

「是他,必須是他。」

「是他,一定是他。」

窗外,江州的燈火依舊。

幾公裡外的市局羈押室裡,劉今安翻了個身,嘴裡哼著什麼,不知道是在說夢話還是在打呼嚕。

鐵柵欄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一道一道的。

窗外月光照進來,把他的白發照得泛著銀色。

他睡得很安穩。

比這座城市裡所有惦記著他的人,都睡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