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總裁辦公室。
顧曼語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就這幾步路,耗儘了她大半的力氣。
坐下時又牽扯到刀口,鑽心的疼。
她咬後牙,緩了足足半分鐘才適應。
小李端著一杯溫水進來,放在桌上,眼眶紅紅的。
「把我不在這兩天,新區項目的所有帳目流水丶審批單,還有陳偉立那份內部審計報告,全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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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曼語翻開桌上的文件,頭也不抬。
「顧總,您先喝口水……」
「去拿。」
小李不敢廢話,轉身往外跑。
還冇跑出兩步,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顧城大步走進來。
他剛從樓下開完個小會,聽到秘書彙報說顧曼語回公司了,直接就過來了。
顧城看著坐在辦公桌後的女兒。
心疼得無以複加,可話一出口,就成了責備。
「顧曼語,你傷成這樣跑回來乾嘛,公司是比你的命還重要嗎!」
顧曼語抬頭看著發怒的父親。
「爸,公司要是倒了,我的命在不在,又有什麼區彆。」
她的聲音很輕,仿佛什麼都不在乎。
顧城被她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他指著顧曼語,嘴唇哆嗦著,想罵她幾句,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頹然地垂下手,重重歎了口氣,走到她麵前,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你這又是何苦。」
顧城聲音沙啞了許多,「天塌下來,有老子給你頂著,你安安心心把傷養好,比什麼都強。」
顧曼語看著父親滿頭的白發,心裡酸酸的,「您頂得住嗎?」
顧城拉開椅子坐下,「陳偉立這種人我還壓得住,他想趁你不在奪權,我還冇死呢,輪不到他在顧氏指手畫腳。」
「爸。」
顧曼語拿過桌上的平板,調出今天上午的股市走勢圖,推到顧城麵前。
「您看這裡,開盤半小時,就有人在砸盤,直接跌破了支撐位。」
顧城眯起眼,「這個時間點……太巧了,我剛收到消息,好幾家財經媒體幾乎是同步發了新聞,都點名新區項目和……你受傷的事。」
「我就是想說這個。」
顧曼語的眼神冷了下來,「陳偉立上午才在董事會發難,媒體下午就拿到了幾乎一模一樣的通稿,爸,我覺得這不是簡單的內鬥奪權。」
顧城沉默了,大拇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椅子。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你是說……陳偉立隻是個被推到臺前的卒子?」
「對,一個敢拿三千萬假帳就想掀桌的卒子。」顧曼語補充道,「他背後有人,在外麵配合他做空股價,或者說,是他在配合外麵的人。」
顧城看著女兒。
她剛從醫院跑出來,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很亮。
在回到公司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僅憑一張股市走勢圖和小李的隻言片語,把局麵拆了個七七八八。
他精心培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商業嗅覺確實冇話說。
但顧城心裡卻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如果曼語在生活上丶在感情上也有這種判斷力……
如果她當初能像看穿陳偉立一樣看穿秦風……
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步。
可惜了。
聰明用在生意上,是本事。
用不到感情上,是命。
這話顧城冇說出口。
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爸?」
顧曼語看他走神,喊了一聲。
顧城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我和你想的一樣。」
「您早看出來了?」
「我是相信我的女兒。」
顧城靠在椅背上,「而且,新區項目從立項到現在,每筆超過五十萬的支出都要經過審計委員會覆核,三千萬會不翼而飛?陳偉立拿著這種東西就敢上董事會桌麵,說明他根本不在乎這份報告經不經得起查。」
「他要的不是查出結果。」
「對,他要的是過程。」
顧城豎起一根手指,「隻要這份報告被擺上臺麵,媒體就有素材,股價就會波動,股東就會恐慌,他不需要贏,他隻需要攪。」
顧曼語點了點頭。
「那他背後的人呢?攪局的目的是什麼?」
「兩種可能。」
顧城伸出手指,「第一,趁亂吃籌碼,等股價跌到底部再抄底,吃掉顧氏的股權,第二,醉翁之意不在股,在人,把你從位子上拉下來。」
「拉我下來對誰有好處?」
顧城冇直接回答,他看了女兒一眼。
「你先彆想這個,把眼前的事處理了。」
顧曼語明白父親的意思,點了一下頭。
「陳偉立那邊,我的想法是先不動他。」
顧城問道:「為什麼?」
「打草驚蛇不如引蛇出洞,他現在蹦得歡,說明他背後的人還冇拿到想要的東西或者說是還冇如願。」
「所以,讓他繼續蹦,看他下一步往哪走,順著線往上摸,就能找到真正的背後之人。」
顧城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假帳的事怎麼處理?」
「讓財務部把新區項目的全套帳目重新整理一遍,同時,讓法務部準備材料,以公司名義向證監會實名舉報。」
顧城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起來:「你要把事情捅到證監會?曼語,這可不是鬨著玩的,一旦監管介入,查的就不隻是陳偉立,而是我們整個顧氏,萬一哪個環節真有點瑕疵,就是引火燒身。」
「我知道有風險。」
顧曼語迎上父親的目光,臉上浮現一絲冷笑。
「但爸,我們冇得選,陳偉立敢這麼做,就是吃準了我們顧忌影響,隻能被動防守,我要讓他知道,我顧曼語不但敢接招,還敢掀桌子。」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我們把姿態做出來,主動自查,主動引入監管,向市場證明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到時候,有問題的就不是顧氏的財務,而是他陳偉立涉嫌聯合外部勢力,惡意操縱證券市場,兩害相權,你說監管會先查誰?」
顧城看著女兒眼中的狠勁,沉默片刻,笑了。
這丫頭,該狠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
「行。」
顧城站起來,「這事你安排,需要我出麵的地方,隨時打電話。」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曼語。」
「嗯?」
「剛剛說的事我來處理,你今天回來亮了個相就夠了,彆在公司待太久。」
「爸......」
「顧曼語。」
顧城叫了她的全名,語氣重了幾分,「你的傷口已經傷到肺葉,經不起你這麼折騰,你信不信我現在一個電話讓人把你綁回醫院去?」
顧曼語嘴巴張了張,硬是冇說出話來。
顧城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把手頭的事交代完,今天之內回醫院。」
「……知道了。」
聽到顧曼語的回答,顧城才出了門。
顧城前腳剛走,助理小李後腳就敲門進來,看上去有些委屈。
「怎麼,我爸說了你。」
顧曼語強撐著身體。
「冇有,顧總,」小裡的聲音壓得很低。
顧曼語笑了笑,說道:「這個月給你雙倍獎金。」
小李趕緊擺手,「不用的顧總,我隻是擔心您的身體。」
顧曼語擺了擺手,「嗯,晚點就回醫院,對了,一會和我去一趟劉今安工作室。」
小陳的手抖了一下,然後又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顧總......那個......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