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嗎?」

司徒雅反問,「那顧總就下車吧,走到經偵大隊的鐵門前,當著江州所有媒體的麵,當著那些被你踩在腳底下的對頭們的麵,撲通一聲跪下去,說不定劉今安一高興,還能賞你一塊骨頭啃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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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戳進顧曼語心裡。

下跪。

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夢魘。

從小到大被父親捧在手心裡,被江州無數青年才俊仰望,她是高貴的白天鵝。

要她跪在一個她曾經看不起的前夫麵前,去迎他出來?

「怎麼,舍不得?」

電話裡,司徒雅的嘲弄聲再次傳來,充滿了蠱惑。

「顧曼語,你是個聰明人,你好好想想,如果今天你跪了,你顧家積攢的聲譽,會在十分鐘內淪為笑柄。」

「但如果你把股份給我,你今天不僅不用跪,甚至還能穿著你最貴的套裝,趾高氣揚地走到正門,讓全江州的人看看,你顧曼語的膝蓋不會寧死不彎,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顧曼語拿著手機,目光看向窗外。

前方的大門外,媒體記者們正在調整攝像機的焦距。

更遠處,那輛掛著京a牌照的商務車依然靜靜地停在路邊。

沈晴在等。

媒體在等。

整個江州商界都在等。

顧曼語的眼睛一點點布滿血絲。

是尊嚴重要,還是先把眼前的難關扛過去,等緩過這口氣再想辦法把司徒雅這匹狼從家裡趕出去?

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跪,脊梁骨斷了,她將永遠被釘在江州的恥辱柱上,劉今安從此高高在上,成為她一輩子都無法平視的夢魘。

不跪,簽下這份股權轉讓協議,飲鴆止渴,把父親一輩子的心血送到仇人手裡,任由司徒雅在顧氏內部掀起腥風血雨。

一邊是屈辱的生,一邊是慢性的死。

腦海裡交織著昨晚沈晴那種視她如草芥的眼神,還有劉今安在廚房裡係著圍裙丶卻被自己當成狗一樣嗬斥的畫麵。

其實她心裡明鏡一樣。

司徒雅既然敢在這個時候趁火打劫,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可能給她事後反擊的機會。

一旦股份交出去,顧氏改姓司徒隻是時間問題。

「倒計時了。」

司徒雅看了看表,「九點五十五分,顧總,留給你考慮的時間不多了,協議我已經發到了你的郵箱,隻要你現在點個確認,資金馬上到帳,你就可以通知你的司機掉頭回家了。」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車廂裡恢複了死寂。

隻有雨刮器還在不知疲倦地刮擦著玻璃。

顧曼語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

一條新郵件的提示彈了出來。

那是司徒雅發來的電子股權轉讓協議。

隻要按下指紋。

隻要輕輕一點。

她就不用去麵對外麵的攝像機,不用在那個她曾經俯視的男人麵前屈膝,不用承受這種剝皮抽筋般的羞辱。

小李從後視鏡裡看著老板發紅的眼睛和劇烈起伏的胸膛,大氣都不敢出。空氣異常沉悶。

「顧總……」

小李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顧曼語冇有回應。

她死死盯著屏幕,手指懸在指紋解鎖的按鍵上方,微微顫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九點五十六分。

距離沈晴定下的十點,還剩最後四分鐘。

外麵的媒體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有幾臺攝像機已經調轉方向,對準了這輛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人群開始騷動,甚至有記者試圖往這邊靠攏。

顧曼語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掙紮和血絲並冇有褪去,反而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顧曼語將手機屏幕直接鎖死,她閉上眼睛。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麵。

父親躺在icu裡,嘴唇乾裂,眼皮微微顫動,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隻有心電監護儀上的綠線一起一伏,那是他還活著的唯一證據。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有一次她在學校被男同學欺負,哭著跑回家。

父親蹲下來,幫她擦眼淚,說了一句話:

「曼語,爸爸這輩子掙的每一分錢,都是彎過腰的,彎腰不丟人,丟人的是彎了腰還站不起來。」

想到這裡,她猛地睜開眼。

手機被她扔到了旁邊的空座上。

「開車。」

她盯著前方的市局大門,咬著牙說道。小李愣住了,冇敢動:「顧總……」「我說開過去。」

顧曼語的聲音充滿了果斷。不簽。

她絕不把父親的心血交給司徒雅。麵子?尊嚴?她顧曼語活了三十年,一直把這東西看得比命還重。

可是當父親的命和顧氏幾千名員工的飯碗一起壓在天平上時,她終於明白,那點所謂的高高在上的體麵,一文不值。

她種下的苦果,哪怕摻著玻璃渣子,她也得自己咽下去。

小李不敢再勸,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邁巴赫發出一聲轟鳴,朝著人群開了過去。

刺耳的喇叭聲劃破了江州沉悶的清晨。

人群慌亂地向兩側散開。

閃光燈在這一刻全都亮起,快門聲連成一片。

那輛掛著京a牌照的商務車裡,車窗降下了一半。

沈晴看著緩緩停在市局門口的邁巴赫,眼底閃過一抹意料之中的複雜。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手裡的佛珠,轉了一圈,又一圈。

這時,邁巴赫停穩。

顧曼語冇有等小李下車開門。

她自己推開了車門。

站在經偵大隊鐵門外的水泥地上。

風吹得白襯衫獵獵作響。

她踩著平底鞋,冇有精致的妝容,冇有居高臨下的氣場。

就這麼蒼白著臉,站在了幾百家媒體的鏡頭前。

身後是整個江州。

她聽到人群裡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舉著手機在直播。

但這些聲音都離她很遠,她隻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砰。

就像在擂鼓一樣。

她低頭,看著腳下被無數人踩過的水泥地。

這就是她要跪的地方。

可是,膝蓋還冇彎,眼淚先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

是仿佛心裡某種東西正在碎裂的疼痛。

她不斷在心裡對自己說。

顧曼語,你跪的不是沈晴,是你曾經對不起的前夫,劉今安。

你跪的是你父親的呼吸機,是顧氏數千員工的生計。

顧曼語,這一跪,不丟人。

但如果你跪完之後,從此畏首畏尾丶唯唯諾諾,那你才是真的死了。

既然選擇了,就不後悔,不回頭,咬著牙也要走下去。

顧曼語深吸一口氣,再冇有一絲猶豫。

隻見她雙膝彎曲。

「砰。」

顧曼語雙膝落地,傳來悶聲。

全場安靜了。

所有的快門聲丶議論聲丶風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顧曼語跪在江州經偵大隊門口。

白襯衫,黑長褲,素麵朝天。

她冇有哭喊,冇有求饒,甚至連頭都冇有低下去。

她就那麼直直地跪著,目視前方,像一棵被連根拔起丶卻還依舊不肯倒下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