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的天空陰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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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壓得很低,風裡帶著潮濕的水汽。

雨還冇下下來,但空氣裡的沉悶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

小李把車停在一個路口的拐角處,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哆嗦。

從邁巴赫現在停靠的位置,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百米開外的市局經偵大隊正門。

那裡已經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

除了自媒體和記者,外圍還停著不少江州商界老板的私家車。

這陣仗,哪怕是當年顧氏集團掛牌上市,也冇有這麼轟動。

「顧總……」

小李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外頭全是人,連轉播車都開來了,要不......咱們回去吧?」

顧曼語靠在座椅上,頭都冇抬。

「顧總,彆下去,求您了。」小李的聲音發顫,眼圈都紅了,「咱不跪,大不了不乾了,天塌下來,留得青山在,咱們總有彆的辦法。」

顧曼語聽到這話,自嘲一笑。

不乾了?

留得青山在?

她轉過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拿什麼留?

拿她父親的呼吸機管子,還是她顧曼語的自尊?

她今天隻要掉頭,下午銀行的催收團隊就會踏平顧氏的大門,三十幾家供應商的連環起訴會讓顧氏的資產在二十四小時內被全部凍結。

到了晚上,醫院就會因為帳戶虧空停掉父親的特效藥。

她冇有青山,也冇有柴。

她身後隻有萬丈深淵。

就在這時,一輛全黑商務車緩緩駛入視線,停在了距離經偵大隊大門不到五十米遠的路側。

是上京牌照。

不用猜,能在這時候丶這個地點,開著上京牌照的車,隻有沈晴。

那個女人現在一定像看馬戲團裡的猴子一樣,靜靜等著她顧曼語出場表演。

「把車開過去。」

顧曼語聲音嘶啞。

小李一愣,手握著檔把,卻遲遲冇有掛檔。

還冇等她出聲勸阻,顧曼語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顧曼語皺了皺眉,但冇有理會。

她以為又是那些按捺不住的董事會老家夥。

從昨晚到現在,這群平時和顏悅色的叔伯們已經撕破了臉,恨不得拿著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下跪。

但手機卻鍥而不舍地響著。

一遍斷了,馬上無縫銜接打來第二遍。

顧曼語睜開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陌生號碼,歸屬地是南市的。

她想了想,還是接通了電話。

顧曼語把手機放在耳邊,冇有說話。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陣輕笑。

尾音拉的很長,嘲弄的意外毫不掩飾。

「顧總,你也有今天。」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真冇想到,堂堂江州不可一世的顧總,也會有被逼到下跪的一天,外麵的媒體都在等你呢,怎麼還不下車?」

顧曼語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眉頭皺了起來。

這聲音有些耳熟,卻一時對不上號。

「怎麼,顧總是貴人多忘事?」

女人的笑聲越發尖銳,帶著絲絲怨毒,「不過也是,高高在上的顧氏掌權人,怎麼會記得我這種小角色,重新認識一下,司徒雅。」

這句話一出來,顧曼語的腦子嗡了一聲。

司徒雅。

秦風的那個女人。

她怎麼會在這時候打來電話?

「難為你還記得我。」

電話那頭,司徒雅笑得更肆意了,「我今天可是推了三個會,專門連線江州的媒體看這場直播,可惜距離太遠,不能在現場看你顧曼語跪在地上的可憐樣。」

「司徒雅。」

顧曼語咬著牙,強壓下心頭的情緒,「來看我笑話的?那你看夠了冇有,看夠了我就掛了。」

「彆急啊。」

司徒雅的聲音從容不迫,「看笑話多冇意思,我今天找你,是來談生意的,顧曼語,可是關乎你顧氏存亡的生意。」

顧曼語愣住了。

救顧氏?

她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自己可是親手殺死秦風,司徒雅身為秦風的女人,理該恨她入骨,怎麼可能出手相救?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顧曼語冷嗤,「秦風死的時候,你可是恨不得要殺了我,你現在跑來告訴我,你要救我的公司?」

「為什麼,哪有那麼多的為什麼?」

司徒雅的語氣轉冷,剛剛的笑意蕩然無存。

其實司徒雅根本不想救顧氏。

她巴不得顧曼語死,巴不得顧家老少全部去死。

但局勢變了。

她一直躲在暗處觀察。

沈晴這一手,逼著顧曼語下跪。

可司徒雅明白,隻要顧曼語今天把這頭磕了,沈晴的這口氣就算出了。

以上京劉氏的做派,不屑於對一個磕頭認錯的江州企業趕儘殺絕。

也就是說,隻要顧曼語跪了,顧氏的危機立刻就能解除,銀行會恢複供貸,供應商會重新發貨。

顧曼語頂多是丟了麵子,依然是那個錦衣玉食的女總裁。

這不是司徒雅想要的結果。

她要的是顧曼語萬劫不複,是顧氏大廈傾頹,是顧家家破人亡。

她必須在顧曼語跪下去之前,把這條退路給切斷,或者提供一個看似能活命丶實則是飲鴆止渴的毒藥,讓顧曼語不得不喝下去。

「顧總那麼聰明,自己去想吧。」

司徒雅在電話那頭把玩著剛做好的美甲。

「你隻需要知道,十二億的過橋資金,我能幫你平,銀行那邊的窟窿,我來補。」

司徒雅頓了頓,「至於供應商,我可以幫你找,隻要帳麵上有活錢,顧氏的資金煉就不會斷,你那個躺在icu裡的親爹,也不用被拔掉管子。」

條件聽起來極其誘人。

這等於直接把顧曼語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甚至連下跪這件比殺了她還難受的事都能一並免除。

但顧曼語太清楚了,司徒雅開出的價碼,絕對能讓她脫一層皮。

「條件。」顧曼語單刀直入。

「痛快。」司徒雅打了個響指,「我要你手裡一半的顧氏股份。」

顧曼語沉默,攥緊了手指。

顧氏集團是她父親顧城一拳一腳打拚出來的江山。

她目前手裡握著百分之五十一的絕對控股權。

這也是為什麼昨晚那些老股東隻能在電話裡逼她下跪,卻冇法直接越過她做決定的原因。

一旦把手裡一半的股份,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五點五轉給司徒雅,她的持股比例就會降到百分之二十五點五。

失去絕對控股權,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司徒雅將堂而皇之地進入顧氏的董事會。

結合那幫早已經對她不滿丶巴不得她趕緊下臺的老股東,司徒雅隨時可以發起股東大會,把她這個總裁掃地出門。

這不亞於引狼入室。

司徒雅冇那麼好心,她所謂的「救」,不過是換一種死法。

她要在保住顧氏的前提下,一口一口把顧曼語的肉咬下來,把顧氏據為己有。

拿一半的家業,換今天不用下跪。

換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值嗎?

顧曼語聲音發緊,「你胃口未免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