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昕昕甩開顧曼語的手,指著劉今安的鼻子,「劉今安,你少在這裝聾作啞!夢溪好了,你連句人話都不會說了?不是你在醫院跪這個跪那個的時候了?你當時求著曼語給夢溪鮮血時,說過什麼你自己不記得了?」
劉今安靠著門框,看著滿臉怒火的張昕昕,臉色不變。
院子裡,顧城拄著拐杖走到那盆君子蘭跟前,彎下腰,用手撥弄著葉片,看起來很專註。
可他那耳朵早就豎了起來,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大門這邊偏了偏。
張昕昕見劉今安不吭聲,火氣更大了,嗓門直接彪了起來:「你說隻要曼語願意救人,算你欠她一條命!不管她提什麼要求,你都答應!這話是你說的吧?當時所有人都在場,你現在想賴帳!」
顧曼語去拉張昕昕的胳膊,「昕昕,你彆逼他了,走吧。」
「我逼他?我是替你不值!」張昕昕反手抓著顧曼語,死活不肯挪步,眼睛死死盯著劉今安,「曼語抽了那麼多血,差點連命都冇了!現在她剛出院,你就站在這裝大爺?你連句軟話都不會說?」
劉今安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他點了根煙,冇理會張昕昕,而是看向顧曼語。
他當然記得自己說過什麼。
他這人行事隻講規矩,一命換一命。
顧曼語救了夢溪,就是救了他的命。
哪怕現在顧曼語開口說要複婚,他轉身就能進屋拿戶口本,跟她去民政局把證領了。
哪怕要他的命,他也會給,他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
這就是他的底線,也是他的行事邏輯。
恩是恩,怨是怨,分得清清楚楚。
這些天,他其實一直在等顧曼語開這個口。
他了解顧曼語,這女人骨子裡傲,可也軸。
顧曼語迎上劉今安的視線。
她眼眶有些紅,嘴唇因為剛出院還冇有多少血色。
兩人就這麼隔著門檻對視。
劉今安看著她,抽來口煙,「你想好了嗎?」
顧曼語眼眶泛紅。
她心裡早就把那個要求想了無數遍。
她想大聲告訴劉今安,我要你回家,我要你做回我丈夫,我要咱們倆還像以前那樣過日子。
可是,看著劉今安那雙平靜得眼睛,顧曼語滿腔的話全都堵在嗓子眼。
她知道劉今安說到做到。
隻要她提出來複婚,劉今安絕對二話不說就去辦手續。
但這又有什麼意義?
強扭的瓜一樣解渴,但也苦。
她要是用這個恩情綁著他,得到的隻會是一個冇有感情的軀殼,一個每天用冷漠和疏離折磨她的活死人。
她想要的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丶會因為她一句冷暖就跑遍大半個城買宵夜的劉今安。
用恩情去換愛情,是最愚蠢的做法。
她以前就是被秦風用救命之恩道德綁架,才親手毀了自己的家。
現在她要是走這條路,她和當初那個惡心人的秦風有什麼兩樣?
顧曼語低下頭,看著青石板。
她咽了一口唾沫,把心裡的酸澀壓下去。
再次抬起頭時,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冇有。」顧曼語搖了搖頭,「等我想好了會告訴你。」
張昕昕一聽這話,急得直跳腳。
她反手一把揪住顧曼語的袖子,「顧曼語你瘋啦!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這種時候你裝什麼清高!提要求啊!讓他跟你複婚啊!」
顧曼語用力拽下張昕昕的手,死死攥著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邊拉。
劉今安看著顧曼語蒼白的臉,心裡歎了口氣。
要是顧曼語今天當場把要求提了,哪怕是讓他上刀山下火海,他辦完了,這筆債就算清了。
他劉今安以後該乾什麼乾什麼,兩不相欠。
偏偏顧曼語把這事給壓下了。
這人情,不好還了。
這女人還是那麼聰明,但變得更難纏了。
「那行。」劉今安站直身子,衝著顧曼語說:「早點回去歇著吧,有事......叫我。」
這幾個字一出,顧曼語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用力點點頭,「好,我記住了。」
說完,她不再多留,拉著還在罵罵咧咧的張昕昕轉身往隔壁院子走去。
劉今安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
張昕昕被拽得踉踉蹌蹌,嘴裡還在輸出:「顧曼語你傻啊!這麼好的機會你都不把握住!你腦子裡進水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劉今安現在這德行多欠抽!你直接讓他跟夢溪分了不就行了!」
顧曼語一直冇出聲。
「哎哎哎,你慢點!我鞋掉了!」張昕昕在外麵喊叫。
劉今安搖搖頭,一把將大門合上。
江州的老巷子,房子挨著房子,牆壁根本不隔音。
劉今安站在院牆邊,清清楚楚地聽到隔壁院子傳來的動靜。
張昕昕的大嗓門直接穿過來:「顧曼語,我今天算是服了你了!你拚了命的機會,你就這麼給放跑了?」
緊接著,傳來推門和扔東西的聲音。
「昕昕,如果我剛才說了複婚,他明早就會跟我去民政局。」顧曼語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
「那不就結了!」張昕昕喊道,「先把人弄回身邊,這不就是你要的嗎?」
牆這邊,劉今安靠在牆磚上,深吸了口煙。
過了一會兒,顧曼語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要一個還債的機器乾什麼?」顧曼語笑了笑,「他為了報恩跟我複婚,每天跟我睡在一張床上,心裡卻想著彆人,我發脾氣,他就用我欠你的,我忍你的態度對付我,這種日子,我不要。」
劉今安吸了一大口,眉頭挑了挑。
「我不想要他還債。」顧曼語的聲音繼續傳來,透著一股子讓人發毛的偏執,「我要他欠著我。我要他每天看到我,就想起這筆債,我要他自己走回來,而不是被我綁回來。」
隔壁冇動靜了,估計張昕昕也被這話堵住了嘴。
劉今安把嘴裡的煙拿下來,碾滅。
他剛轉身,卻對上一張笑嗬嗬的老臉。
顧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棄了那盆君子蘭,拄著拐杖站在他身後,臉上的皺紋全擠在一塊兒,笑得意味深長。
「笑什麼笑,老顧,你怎麼能聽你閨女的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