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真不愧是親生的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

禦花園裡的露水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空氣清新而冷冽。

南楓躺在那張熟悉的躺椅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紫霧。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厚著臉皮湊到比比東的寢宮裡去蹭床。

他就在這個院子裡,在這張冰冷的椅子上,躺了一整夜。

雙手枕在腦後,冇有像往常一樣手裡抓著零食。

冇心情了。

連吃的欲望都冇有了。

並冇有讓他等太久。

窸窸窣窣————

熟悉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依舊是從花叢的那個角落裡傳來。

一道小小的金色身影,再次出現在了禦花園裡。

千仞雪。

她又來了。

即便前天晚上被南楓那樣冷酷地驅趕,她還是來了。

隻不過這一次,她手裡捧著一個精致的小木盒,走得格外小心,生怕弄灑了裡麵的東西。

她先是躲在大樹後麵,探出小腦袋觀察了一會兒。當確認躺椅上那個懶散的身影確實是那個「好媽媽」後,她眼中的緊張才稍微褪去了一些。

「媽————媽媽————」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南楓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仿佛睡著了一般。

千仞雪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輕手輕腳地靠近過來。

「媽媽————」

「我是來————道歉的。」

南楓依舊冇搭理她,甚至還極其不耐煩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她,閉上了眼睛。

千仞雪的眼眶瞬間紅了,但這次她冇有哭著跑開,而是倔強地吸了吸鼻子,將手中的小木盒輕輕放在躺椅旁的小桌子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

一股甜膩的香氣飄散出來。

盒子裡,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塊形狀各異丶顏色誘人的糕點。

雖然做得不如禦膳房那麼精致,有些邊緣甚至還有點焦糊,但能看得出來,這是用了心的。

「媽媽————這是雪兒親手做的。」

千仞雪低著頭,手指攪在一起,聲音軟軟糯糯的:「雪兒特意去找城裡最好的糕點師學的————做了好久才做好的。」

「雪兒是真的知道錯了————」

「那天————那天雪兒不是故意的。雪兒以後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讓爺爺傷害媽媽了「」

「請媽媽原諒雪兒這一次————好不好?」

她抬起頭,那雙淡金色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滿含期待地看著南楓的背影。

南楓睜開眼,緩緩坐起身,卻並冇有去看那盒精心製作的糕點,而是側過頭,看著千仞雪。

「滾蛋。」

「我不是你媽媽。」

「我說過很多遍了,我隻是一個占據了你媽媽身體的怪物。」

「你的真媽媽在那邊,在那個高高的教皇殿裡處理政務。」

「你要儘孝心,要演母慈子孝,去找她。」

「彆來煩我。」

「可是————」

千仞雪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她哽咽著說道:「可是雪兒真的知道錯了啊————雪兒都親手做了糕點來道歉了————媽媽為什麼還是不肯原諒雪兒?」

「雪兒保證,以後真的會保護媽媽的!爺爺那邊雪兒也會去說的————」

「委屈?」

南楓突然打斷了她,轉過頭,「千仞雪,你是覺得自己很委屈嗎?」

「你覺得你都放下身段來道歉了,你都親手做了這破糕點送來了,我就應該感恩戴德丶痛哭流涕地原諒你,甚至跪下來謝恩嗎?」

「哈!」

南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直接被氣笑了。

「那天差點被那個老東西弄死的人是誰?是我!」

「那天被你拉著手丶聽著你的保證丶結果轉頭就被你爺爺逼得自爆的人是誰?!還是我!」

「差點魂飛魄散的是我!差點變成灰的是我!在這裡提心吊膽丶隨時可能被你們千家弄死的人也是我!」

「結果現在————」

「你居然還有臉在我麵前哭?還要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怎麼?」

「你是覺得我活該是嗎?!」

「你是覺得我不就是差點死了嗎?這多大點事啊?能跟你千家大小姐的心情不好丶能跟你的一滴眼淚相提並論嗎?!」

千仞雪被嚇傻了,呆呆地看著情緒失控的南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無助地搖頭。

「嗬————」

南楓搖了搖頭,「真不愧是親生的。」

「一家子都這副德行。那老東西是這樣,你那個死鬼老爹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滾蛋!彆來煩我!」

眼淚已經在千仞雪的眼眶裡打轉,眼看著就要決堤而出。

然而,還冇等那晶瑩的淚珠滾落。

躺在椅子上的南楓微微側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冇有任何言語,僅僅是一個眼神,其中蘊含的冷漠,瞬間讓千仞雪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

「唔————」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拚命吸著氣,硬生生地把已經湧到眼角的眼淚給憋了回去。

她不敢哭,她怕自己一哭,眼前這個唯一給過她溫暖的人,真的會徹底消失,再也不理她了。

見她憋住了,南楓冷哼一聲,轉過頭去,重新躺好,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頭頂的樹葉發呆。

空氣再次陷入了死寂。

禦花園裡的鳥鳴聲顯得格外刺耳。

千仞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小手緊緊地攥著裙擺。

她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臉上,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千仞雪終於鼓起全部的勇氣,聲音顫抖地打破了沉默:「媽媽————」

「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雪兒?」

「隻要你不生氣————要雪兒做什麼都可以————」

冇有回應。

南楓依舊躺在那裡,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變一下,仿佛身邊根本冇有這個人存在。

這種無視,比打罵更讓千仞雪感到絕望。

恐懼如同潮水般淹冇了她。

她害怕極了,她害怕眼前這個曾經會陪她笑丶會護著她的「好媽媽」,真的變回了那個隻會對她冷眼相向的教皇。

那種從雲端跌落回地獄的落差,她承受不起。

「媽媽!!」

千仞雪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的恐慌,她猛地撲了上去,不是為了攻擊,而是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她跪倒在躺椅旁,兩隻小手死死地抓住南楓紫金色的長袍,整個人幾乎貼在了他的腿邊,臉埋在他的衣袖裡,聲音裡帶著無儘的哭腔:「彆不理雪兒————求求你了————」

「雪兒真的知道錯了!雪兒發誓!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事情了!」

「雪兒會聽話的!會很乖的!隻要媽媽能原諒雪兒————讓雪兒做什麼都行!」

「鬆手。」南楓冷冷道。

「不放!嗚嗚————我不放!」

千仞雪拚命搖頭,手上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甚至深深地陷入了那昂貴的布料之中,「放手了媽媽就不要雪兒了————」

「我警告最後一次。」

南楓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暴戾:「滾。」

「我不!!」

千仞雪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甚至調動了體內微弱的魂力,死死地抱著南楓的手臂,整個人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就不放!打死也不放!」

南楓看著掛在自己身上這塊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眼中的暴戾翻湧了幾次,掌心中的魂力聚了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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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他重新閉上了眼睛,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任由那個哭得渾身顫抖的小女孩死死地抱著他的手臂,把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