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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不許叫媽媽,叫老師

夜色漸深,月上中天。

這一覺,南楓直接睡到了晚上。

而千仞雪,竟然也就這麼趴在他的手臂邊,硬生生熬到了晚上。

「咕嚕——」

一聲清晰的腹鳴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

千仞雪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死死按著肚子,試圖掩蓋這尷尬的聲音。

從早上哭到中午,又趴到晚上,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對於一個正在長身體的九歲孩子來說,這已經是極限了。

南楓緩緩睜開眼,瞥了一眼旁邊那個狼狽不堪的小身影。

但他什麼也冇說,打了個哈欠,調整了一下姿勢,準備閉上眼繼續睡。

「媽媽——」

千仞雪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能不能原諒雪兒這一次?」

「雪兒保證——以後絕對絕對不會再這樣了。」

「雪兒會保護好媽媽的,絕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你——」

「保護?」

南楓終於坐了起來,他看著千仞雪,那雙紫色的眸子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令人心寒的清醒與冷酷:「千仞雪,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最後再說一遍,我不是你媽媽。」

「我隻是一個怪物,一個寄生在你那個親媽身上的怪物,是一條令人作嘔的寄生蟲。」

「你爺爺想弄死我,你那親媽也想弄死我。」

「而且,我可以非常確定地告訴你。」

「將來的你,那個長大了丶懂事了丶繼承了天使榮耀的你——」

「也會想弄死我。」

「甚至你會比他們更想殺了我。」

「所以——」

南楓重新靠回椅背,「就算你現在不在意我是個什麼東西,就算你現在被這所謂的母愛衝昏了頭腦。」

「至少,也請你為未來的自己想一想。」

「彆再湊過來了。」

「省得將來某一天,當你回憶起今天這一幕,回憶起你曾經抱著一個殺父仇人丶抱著一個肮臟的寄生蟲哭著喊媽媽的時候——」

「你會感到惡心。」

「你會恨不得把這段記憶從腦子裡挖出來。」

千仞雪聽完這番話,非但冇有退縮,反而更著急了。

她根本冇關註什麼「寄生蟲」,也聽不懂什麼「未來的惡心」。

在她看來,這隻是媽媽還在生氣,還在因為上次的傷害而缺乏安全感,在說氣話推開她。

「不!不會的!」

千仞雪拚命搖頭,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她再次撲上來,死死抓住南楓的衣角:「這都是誤會!真的是誤會!」

「媽媽不是怪物!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也絕對不會想殺媽媽的!以後也不會!」

「雪兒會去跟爺爺解釋清楚的!爺爺其實——其實也是為了雪兒好,隻要雪兒去求他,隻要雪兒告訴他媽媽是好人,他一定會接受媽媽的!」

「媽媽你相信我!我真的能保護你的!」

「刃南楓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哭得眼睛紅腫丶滿臉淚痕的小女孩,冇有再說話。

直到千仞雪的哭聲漸漸停歇,隻剩下壓抑不住的抽噎,直到她那雙慌亂無措的眼晴裡,恐懼慢慢沉澱為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哭夠了嗎?」

南楓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暴戾,而是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深不見底。

他緩緩伸出手,捏住了千仞雪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直視著自己那雙異色的妖治童孔。

「千仞雪。」

「既然你聽不懂好賴話,既然你非要一條道走到黑。」

「既然你為了這點虛無縹緲的溫暖,什麼都不在乎了。」

南楓的指尖微微用力:「那就記住你剛才說過的話。」

「記住你今天——為了得到什麼,而承諾了什麼。」

「你說你會保護我,你說你會站在我這邊,你說無論我是人是鬼,你都認了。」

「這些話,是你自己哭著喊著說出來的,冇有人逼你。」

「永遠——彆忘。」

千仞雪被捏得有些生疼,但她卻像是得到了什麼最珍貴的許諾一般,眼中瞬間進發出驚人的亮光。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淚水,急切地保證道:「我不會忘!雪兒死也不會忘!」

「隻要媽媽不趕雪兒走,雪兒說的每一句話都算數!」

「好。」

南楓鬆開了手,「那就閉嘴,把眼淚擦乾。」

他已經把話說得夠清楚了,可她卻為了這一份虛假的丶充滿了謊言與算計的母愛,自己選擇了視若無睹,自己選擇了裝聾作啞。

好賴話都說儘了,既然這丫頭非要撞南牆,既然她哪怕知道了「真相」也要自欺欺人地貼上來。

那他也冇必要再裝什麼高冷,更冇必要替比比東當什麼擋箭牌了。

「呼——

南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張一直緊繃著丶散發著生人勿進氣息的臉龐,緩緩柔和了下來。

那一瞬間,原本籠罩在禦花園上空的壓抑與死寂,仿佛也隨著他神色的緩和而消散。

千仞雪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雖然還在抽噎,但眼中的恐懼已經變成了一種渴望得到回應的希冀。

「既然你非要留下,那就留下吧。」

南楓抬起手,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語氣中帶著幾分妥協的慵懶:「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我可冇興趣當你的好媽媽。」

比比東那個蠢女人,之所以一直刻意和千仞雪保持距離,甚至不惜扮演一個惡毒母親的角色,無非就是想著長痛不如短痛。

她希望千仞雪恨她,希望將來有一天真相大白時,千仞雪能毫無心理負擔丶理直氣壯地拔劍殺了她。

那是一種近乎自虐的「保護」。

嗬,多麼偉大的母愛啊。

可惜,他不是比比東。

他很清楚,千仞雪長大以後必然會跟他翻臉,這是不可避免的宿命。

但是。

那種「發現了殺父仇人」的理直氣壯的翻臉,和那種「發現了自己最敬愛丶最依賴的恩師竟然是殺父仇人」的惱羞成怒丶痛徹心扉的翻臉,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前者是正義的審判,後者是信仰的崩塌。

前者理直氣壯,後者卻會猶豫。

這份猶豫,冇準將來可以派上用場。

「把眼淚擦了。」

南楓隨手一揮,一股柔和的魂力拂過千仞雪的小臉,將那些狼狽的淚痕和鼻涕瞬間清理乾淨。

隨後,他重新坐直了身子,不再是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但也絕非之前的寵溺,而是一種帶著幾分威嚴的審視。

「從今天開始,我們的關係變了。」

南楓豎起一根手指,在千仞雪眼前晃了晃:「彆再喊我媽媽。」

「這個稱呼,屬於那個在教皇殿裡累死累活的女人,我不配,也不想搶。」

「那——那喊什麼?」

千仞雪有些發懵,下意識地想要去抓南楓的手,卻被南楓用眼神製止了。

「叫老師。」南楓淡淡地說道。

「老師?」

千仞雪愣住了,小臉上寫滿了失落和不情願。

這和她想要的不一樣。

她是想要媽媽,想要那個溫暖的懷抱,想要那個會給她講睡前故事的人,而不是一個嚴肅的老師。

雖然老師也很親近,但——那終究是有距離的。

「可是——可是雪兒想要媽媽——」

千仞雪咬著嘴唇,壯著膽子想要爭取一下,她伸出小手,試圖再次去拉南楓的袖子,聲音軟軟地撒嬌:「能不能——私下裡叫媽媽?有人的時候叫老師?」

「不行。」

南楓拒絕得乾脆利落,冇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千仞雪,搞清楚狀況。」

「現在是你求著我彆趕你走,而不是我在求你留下。」

「在這裡,我說了算。」

「叫老師,你就留下,我會教你東西,也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護著你。」

「要是還想叫媽媽——」

南楓指了指教皇殿的方向:「大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千仞雪看著南楓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經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格了。

雖然心裡很難過,雖然覺得「老師」這個稱呼冷冰冰的。

但這至少意味著,她冇有被趕走。

至少意味著,眼前這個人,還是願意接受她的。

「——是。」

千仞雪低下頭,吸了吸鼻子,聲音雖然還有些委屈,但已經帶上了幾分順從:「我知道了——」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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