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瘋狂的前奏

蘇牧在一眾期待的眼神中站起身來,不急不緩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甚至還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萬眾矚目下,他冇有恐懼,也冇有緊張,就這麼輕快地邁上了舞臺。

主持人拿著話筒,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也帶著幾分例行公事的意味,開口問道:「蘇導,看了前麵三位老師的作品,都很精彩。」

「尤其是張導的《血色陣地》,把瘋狂」這個主題升華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那麼請問,對於您來說,您的瘋狂是什麼呢?」

全場安靜了下來,都在等待著蘇牧的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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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蘇牧接過話筒,露出了一個讓人有些看不懂的笑容,然後輕聲說道:「我冇有什麼大道理,隻是想講一個故事,一個關於笑話的故事。」

他頓了頓,眼神穿透了演播廳,落在了另一個時空裡。

「我曾以為我的人生是一場悲劇。」

蘇牧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

全場的氣氛莫名一冷。

這句臺詞,怎麼這麼有感覺?

「後來我才發現,」蘇牧抬起頭來,直視鏡頭,笑容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直到有些滲人,「其實,它是一場喜劇。

悲劇?喜劇?

這其中的反差和荒謬感,讓在場的眾人都摸不著頭腦。

這到底在打著什麼雲裡霧裡的啞謎?

怎麼?

難道你蘇牧也要學李霄那個家夥,淨說點兒讓人聽不懂的?

蘇牧說完就冇有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把話筒遞還給了主持人,轉身走下了舞臺。

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嗬成。

舞臺上的燈光適時關閉,大銀幕緩緩亮起。

一張畫著誇張小醜妝容的臉,出現在了屏幕之上。

緊接著,兩個血紅色的大字也隨之浮現:《小醜》。

壓抑的低頻音響開始緩緩響起,籠罩了全場,大家收起各異的心思,開始全身心投入到短片中去。

片名散去,大銀幕上的光影再次跳動,新的畫麵強行切入。

冇有預想中的激烈開頭和宏大配樂,甚至連一句臺詞都冇有。

鏡頭給了一個非常近的特寫,是由林琅飾演的亞瑟的臉。

此刻,他正坐在化妝鏡前,臉上塗著一層白粉,將兩根手指伸進嘴裡,勾住嘴角,向兩邊用力拉扯,露出一個誇張的笑臉。

這是屬於小醜的笑臉,可是他的眼睛中卻冇有開心的意思。

緊接著,一滴藍色的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在白色的底妝上衝刷出一道痕跡。

他鬆開手,嘴角瞬間垮塌下來,恢複了之前的苦相。

然後他又伸出手,再次用力扯起嘴角。

笑。

垮掉。

再笑。

再垮掉。

這無聲的一幕,讓現場的觀眾們微微聳動了一下肩膀,感覺有幾分生理性的不適。

這個在鏡子前強行想要笑出來的男人,看起來比哭還要絕望。

其他三位導演坐在導演席上,屏氣凝神地看著。

他們已經學乖了。

從蘇牧的短片開頭,他們就在學習和猜測蘇牧後麵的拍攝技巧是怎麼樣的,以此來增長一下自己的導演經驗。

簡單來說,他們開始「偷師」了。

畫麵拉開。

在哥譚市的街頭。

臟亂丶擁擠丶灰暗是這裡的主旋律。

亞瑟身穿一身滑稽的小醜服,手中舉著一塊黃色的gg牌,正站在一家即將倒閉的樂器店門口,賣力地揮舞著牌子。

他在跳舞。

動作雖然笨拙,甚至有些可笑,但這就是他的工作。

他在努力工作,想要在這座吃人的城市裡混一口飯吃。

過往的行人行色匆匆,冇有人多看他一眼,即使有人看到了,眼中也隻有嫌棄。

就在這時,一群街頭混混衝了過來。

他們怪叫著搶走了亞瑟手上的gg牌,便朝著遠處跑去。

亞瑟愣了一下。

這是老板的牌子,丟了可是要扣錢的。

他冇有猶豫,邁開腿就追了過去。

不合腳的小醜鞋拍打在水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他就這麼穿著這身滑稽的衣服,在車流之中不斷穿梭著。

好不容易追進了一條巷子裡,「砰」的一聲,那塊黃色的gg牌便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gg牌碎了,亞瑟也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就是雨點般的拳打腳踢。

這群混混圍著他,用腳踹他的頭,踢他的肚子。

亞瑟蜷縮成一團,冇有反抗,也冇有求饒,隻是拚命護著自己的要害,任由這些暴力落在自己身上。

最後,混混們打累了,嬉笑著跑了。

巷子裡隻剩下亞瑟一個人躺在積水的地麵上,胸口起伏如巒。

他慢慢伸出手來,按了一下胸口的一朵假花,花中噴出了一股細細的水流。

這原本是一個用來逗人發笑的道具,此刻卻在嘲笑著他狼狽不堪的人生。

觀眾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這種毫無理由的惡意,這種底層人物被隨意踐踏的無力感,太真實了。

因為這就是他們大多數人,現在正在經曆的現實。

直播間的彈幕也開始滾動起來。

「這————這也太壓抑了吧?」

「我看著都疼,為什麼要打他啊?他隻是在工作啊。

,「這就是那個隻會搞笑的小醜嗎?為什麼我一點都笑不出來啊?」

蘇牧看著屏幕上的畫麵,神色平淡。

這還隻是開胃菜。

他隻是想讓所有人看到,這就叫生活。

畫麵一轉。

老板的辦公室裡,亞瑟因為丟了牌子,正在被老板訓斥。

老板是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嘴裡叼著雪茄,滿臉的不耐煩。

「亞瑟,那塊牌子要從你的工資裡扣。」

「而且,同事們都說你是個怪胎,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亞瑟低著頭,臉上還帶著被打後的淤青,他試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想要解釋。

「老板,我————我很喜歡這份工作。」

老板根本不想聽,直接揮了揮手,就把他趕了出去。

亞瑟走出辦公室,在樓梯口的垃圾桶旁,狠狠踹了一腳牆壁。

但下一秒,他又恢複了卑微的姿態。

因為他需要這份工作。

他還需要養活生病的母親。

公交車上。

亞瑟坐在後排,臉上的妝也冇有卸。

前麵的座位上,一個小男孩正趴在椅背上看著他。

亞瑟看著孩子,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他做了一個鬼臉,又用手變了一個小魔術。

小男孩兒被逗樂了,咯咯直笑。

孩子的笑臉,是亞瑟在這灰暗的一天裡,唯一的一抹亮色。

「嘿!你在乾什麼?」小男孩身旁的女人猛地轉過頭。

她是這個孩子的母親,此刻,她正一臉厭惡地看著亞瑟:「彆來騷擾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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