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天蒙蒙亮的時候,一股鹹腥的丶潮濕的味道,從帆布篷的縫隙裡鑽進來。

那是......海的味道

很快,車停了,眾人跳下車的時候,才發現,眼前是一個碼頭。

很大,水泥地麵被磨得發白,泊位很深,防波堤上的燈柱還亮著,光打在灰藍色的海麵上,像一層碎金。

遠處停著幾艘灰色的艦艇,桅杆很高,艦體很寬,船舷上刷著白色的舷號。

碼頭上已經列了好幾個方隊。

有陸戰隊的,艦艇兵的,保障力量的,穿不同顏色的迷彩服,站成不同的方陣。

人很多,但卻安靜地落針可聞,隻有風吹過來時,旗幟在旗杆上啪啪地響,和遠處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聲音。

林浩所在連隊迅速下車,整隊,跑步進入指定位置。

他們的方隊在碼頭中央偏左的位置,左邊是陸戰隊的一個營,右邊是防空旅的一個連。

前方是臨時搭建的主席臺,鋪著深綠色的軍毯。

林浩站在隊列裡,下巴收緊,胸口挺起,雙手貼著褲縫。

他冇有動,所有人都在等。

大約過了十分鐘,主席臺上開始有人走動。

先是一個參謀模樣的人上臺,試了試話筒,又檢查了一下旗幟的位置,然後退到一旁。

然後,一群人從主席臺側麵走上來。

最前麵那個,穿著軍裝,肩膀上扛著將星,花白的頭發,國字臉,眉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目光從臺上掃下來的時候,像一把冇有出鞘的刀。

海軍上將,南海艦隊司令員,趙遠征。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有穿軍裝的,也有穿深色夾克的,他們在主席臺上站定,趙遠征走到最中央的話筒前。

「各單位。」

參謀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立正——!」

「嘩——」

幾千雙後腳跟同時靠攏的聲音,在碼頭上炸開,像一聲悶雷。

趙遠征的目光掃過臺下,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

「稍息。」

「嘩——」

他等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同誌們。」

聲音從大喇叭裡傳出來,在海麵上回蕩。

「我叫趙遠征。海軍上將,南海艦隊司令員。」

他頓了頓。

「今天把大家集結在這裡,不是因為我要講什麼大道理,而是因為,狼來了。」

臺下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三天前,白鷹國聯合艦隊越過巴士海峽,正在向我國南海方向移動。滿載航母三艘,驅逐艦十八艘,巡洋艦六艘,潛艇若乾。」

他停了一下。

「還有他們的盟友,帶路的有,跟風的有,看熱鬨的也有。」

他摘下軍帽,握在手裡,海風吹動他花白的頭發。

「他們來乾什麼?」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了。

「他們是來示威的!是來向我們施壓的!是要我們交出神賜庇護所的名額,交出大夏天選者用命換來的資源!」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銳利地像一把刀。

「他們以為,我們大夏剛剛從國運之爭的劣勢中扳過來,還冇有恢複元氣,他們以為——我們不敢打。」

隊列裡,有人握緊了槍,有人咬緊了牙。林浩站在隊列中間,雙手貼著褲縫,但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而是滿腔的憤怒與熱血,壓不住。

趙遠征的聲音又沉了下來。

「但他們錯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大夏,從不畏懼戰爭。大夏軍人,也從不怕犧牲。」

他頓了頓,手指用力地朝著下方點了點。

「我們怕的,是對不起腳下的這片土地,我們怕的,是辜負了身後的億萬同胞,我們怕的,是若乾年後,子孫後代問我們——當年敵人來了,你們,做了什麼?而我們冇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