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布設和天水的疑惑
五萬人的大軍拔營出征了。
一路吹吹打打，旗幟如林，號角聲與馬嘶聲交織在一起，熱熱鬨鬨地在平原上拉出一條漫長的長龍，整個軍隊都帶著一種近乎盲目丶歡天喜地的狂熱氣氛。
星羅的將士們固執地認為，這隻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龐大的數量與高貴的魂師將為他們帶來帝國所渴望的無上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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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昂和他那支盔明甲亮的騎士團，無疑是這支臃腫隊伍中最鮮亮丶最傲慢的色彩。
穿著由帝國工匠精心打造的嶄新板甲，騎士們高高在上地騎在披掛著罩袍的高頭大馬上，金屬碰撞的鏗鏘聲是他們炫耀武力的最好註腳。
道路兩旁，不時有夾道歡送的城裡人將鮮花，伴隨著叮當作響的銅幣金錢向他的隊伍中拋了過來。
然而，與這歡慶的勝利之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隊伍外圍那些平民步兵。
無數平民們留著熱淚與送行的家屬和故鄉訣彆，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悲意。
雷昂坐在高大的戰馬上，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那些哭泣的步兵，厭惡地皺起眉頭。
平民果然是不可依靠的劣等泥腿子。
擁有高貴血統的貴族們，可絕對不會在出征時出現這種令人作嘔的軟弱情緒。
他一邊在心底冷哼著，一邊把視線放到身旁最為核心的行進隊列中—一他看到了自己那些訓練有素，值得驕傲的重裝騎士，以及被騎士們如同眾星捧月般護衛在中間的丶身穿各色華貴長袍的魂師們。
這些人穿著堅固的鎧甲，或者繡著金絲的華麗衣袍，神態高貴而矜持。
他們騎在異獸上或坐在寬敞的馬車裡，甚至不屑於多看外圍的步兵一眼，在周圍雜亂庸俗丶滿身汗臭的平民士兵之間，顯得格外氣度不凡。
在雷昂的認知裡，這些人才是星羅帝國的基石，才是他真正信賴丶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
而另一邊，廣寒領往南部。
截然不同的戰爭畫卷正在冷酷地鋪開。
山崗上的炮兵陣地已經徹底展開，空氣中冇有鮮花與脂粉的香味，隻有新翻泥土的腥氣和刺鼻的機油味。
寧風致策馬在各個發射組之間巡視完畢，從容地回到了陣地中央的指揮高臺。
他的視線沉靜地掃過整個陣地，視線中不僅有紀律嚴明丶行動極其迅速的廣寒領戰鬥兵，以及他們那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火炮陣地；
也有在陣地後方邊緣幫忙的丶在這冰冷的工業機器麵前顯得頗有些混亂慌張的天水學院眾人。
在這裡待命的火炮軍士兵有整整兩千人，清一色的灰黑色製服，動作整齊劃一，仿佛一個個精密齒輪。
剩下的，都是剛剛從天水學院那邊緊急拉過來的「增援部隊」。
但後者並非這場殘酷絞肉機裡的戰鬥主力，她們的任務隻是幫忙設置外圍陣地，擔任後勤搬運，以及————在最安全的地方旁觀戰局。
但該說不說，寧風致端坐在馬背上，能夠很明確地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有了這麼一群如花似玉丶身姿曼妙的美女在身旁緊張地觀戰，手底下那些原本就訓練有素的宗門成員和布設火炮的士兵們，腎上腺素飆升。
揮舞鐵鍬和搬運彈藥的積極性都肉眼可見地高了不少，喊號子的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天水學院的首領，年過二十六歲丶風華正茂的水熙然，和學院的女老師們紛紛穿上了天水學院的製式武裝。
那緊身的戰甲勾勒出她們傲人的曲線，卻也讓她們在這肅殺的陣地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幫形態各異的美女們簇擁在山崗的一處高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士兵們在這個被稱作「炮兵陣地」的泥濘土坑裡忙忙碌碌。
水熙然蔚藍色的眼眸裡寫滿了深深的敬畏，死死地盯著那些粗壯黑乎乎的冰冷炮口，以及那些堆積如山丶散發著致命金屬光澤的錐狀炮彈。
這座原本平緩的山崗已經被徹底地武裝到了牙齒。
大片土地被推平，然後像切豆腐一樣挖出了各種各樣深邃的壕溝和標準的「炮坑」。
那些被稱作「天火」的大型鋼鐵巨獸，以一種極其考究的交叉錯落方式被死死釘在炮坑之中，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遠方的地平線。
炮坑之間，則是用來運送炮彈丶掩護人員調動的交通戰壕。
那些士兵在戰壕之間飛快地跑動著，冇有嘶吼，冇有慌亂，完全依靠旗語和極其簡潔短促的口令。
這些凡人組成的軍隊，其行動竟然呈現出一種令在場所有高傲魂師都感到驚愕的絕對秩序和————一種冰冷的機械美感。
而這種壓抑到極點的肅殺感，是水熙然乃至整個天水學院的人這輩子都冇見過的。
在她們以往對戰爭的認知裡，戰場無非就是雙方魂師釋放出五光十色的武魂，互相衝殺對波，遠比這裡要簡單丶粗暴，而且混亂無序得多。
至於這種依靠挖掘泥土丶部署鐵管子的特殊「炮兵陣地」————那就更是完全超出了她們這些魂師的理解範圍。
一名留著褐色披肩發丶氣質清冷的年輕美人踩著馬靴走上高臺，來到水熙然身旁，壓低聲音問道：「熙然姐，我聽說————我們不參加接下來的正麵戰鬥？」
水熙然自光依然冇有離開那些大炮，遲疑著地點了點頭，」他們傳達的命令是，隻需要我們在後方看情況進行支援。」
名叫夏霜的女老師立刻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慍怒：「那不就是讓我們乾看著不參戰嗎？」
「這不是瞧不起我們天水學院的實力嗎？」
就在這時，一道平穩而篤定的聲音突然從旁邊插入。
「恰恰相反，女士。」
一身乾練裝束的寧玉不知何時走到了水熙然身邊，她神色從容地對著這群好奇又帶著些許不忿的女教師們揮了揮手：「操縱天火」需要相當程度，並且複雜的射擊訓練。
我們讓各位留在後方擔負可能到來的突發襲擊，正是仰仗各位高階魂師能力的表現，絕非輕視。」
夏霜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你是，廣寒領的那個大總管？」
寧玉微微頷首，落落大方地承認：「是我。
目前跟著老大過來視察陣地布置，等會我會單獨回城裡統籌全局。」
「各位如果對眼前的布置有什麼疑問，也可以問我，我會一一解答。
這也是老大的意思，消除盟友的疑慮。」
聽聞此言，夏霜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種種疑惑：「我們之前在會議上，不是說要依托城防在城內固守嗎？
怎麼突然大動乾戈來到這片荒山野嶺了？」
「你們難不成是打算用這點人，在平原上主動迎擊星羅的大軍嗎？」
夏霜頓了頓，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高臺上居中指揮的那位儒雅中年人，聲音壓得更低了：「而且————怎麼連上三宗之一，七寶琉璃宗的寧宗主也親自在這裡督戰？」
寧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點點頭確認道：「目前我們的戰略確實是主動迎擊。」
「至於寧宗主為什麼在這裡，原因很簡單——因為七寶琉璃宗已經全宗加入了廣寒領。這場戰爭之後，我們就會正式昭告天下。」
此言一出，無異於平地起驚雷，眾女皆驚。
高臺上瞬間炸開了鍋，天水學院的老師們嘰嘰喳喳吵作一團，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堂堂上三宗，竟然並入了一個偏遠領地？
水熙然也按捺不住內心的震動，她緊緊皺起眉頭，指著山下的陣地：「對麵星羅帝國的正規軍，據說是有足足數萬之眾！
你們就帶著這麼點人出城迎擊？
我看了一下，你們這陣地裡，真正能打的魂師甚至連兩百個都冇有吧！」
「大片大片的，都是些大魂師，魂尊之流。」
寧玉不慌不忙地撫平衣角的褶皺：「這個嘛，戰爭的形態變了。各位到時候就知道了。
，眾女臉色一變，以為對方是在敷衍。
夏霜咬著銀牙，忍不住厲聲質問：「你們到底隱瞞了什麼？是把我們天水學院騙過來當炮灰嗎！」
麵對質疑，寧玉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目光如刀般平靜地註視著這位天水學院年輕氣盛的女老師：「如果你怕了，現在就可以走。」
她指了指大後方的方向：「蒸汽船此刻還在岸邊生火待命，你隨時可以登船。
今晚你就可以安然無恙地回到龍興城，然後坐上舒舒服服的馬車回到你們的天水學院。」
寧玉嘴角一撇，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如果你怕了的話。」
此話一出，猶如一盆冷水澆下，高臺上眾人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夏霜更是被噎得滿臉通紅。
寧玉環顧一周，看著這些養尊處優的魂師，聲音逐漸轉冷：「無論你相信與否，我們當初就是憑藉這麼點冇有魂力的凡人，硬生生打退了恐怖的熊潮。」
「而且，當時我們火炮和士兵的數量，甚至還趕不上現在這片陣地上的一半。」
水熙然深吸了一口氣，依然覺得荒謬，她皺起眉頭反駁：「這怎麼可能呢？」
「你們下麵這一大群士兵裡，連個擁有攻擊性武魂的低級魂師都找不出來幾個。
麵對五萬大軍，難道用凡人的血肉去填嗎？」
寧玉搖頭失笑。
她並冇有生氣，因為她很清楚，這幾乎是整個鬥羅大陸上所有傳統魂師們根深蒂固的傲慢與偏見。
言語的解釋終究是蒼白的。
於是，在天水眾女疑惑的目光中，她慢條斯理地拔出腰間槍套裡那把造型冷硬丶線條流暢的特製手槍。
她熟練地上膛，單手舉起，「看清楚那棵樹。」
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寧玉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對著遠處百米開外的一棵粗壯巨樹就是一槍。
「砰！！！」
突如其來的丶猶如旱地拔雷般的巨大槍響，在山崗上轟然炸開。
巨大的分貝讓天水學院的眾女嚇了一大跳，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召喚出了武魂。
火光在槍口一閃而逝，淡藍色的硝煙隨風散去。
順著寧玉指的方向看去，眾女的瞳孔瞬間收縮。
隻見百米外，那株足足需要十多人才能合抱的古老巨樹的主乾上，赫然被撕裂出了一個海碗大小丶前後通透的猙獰大洞！
木屑甚至還在周圍的空氣中飄散。
水熙然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感覺喉嚨發乾。
她驚恐地看著那個空洞，手腳冰涼。
這是什麼詭異的攻擊？
完全冇有武魂附體的光影，更冇有魂技的起手式，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
剛剛那一下，如果寧玉瞄準的是她的頭顱————
她額頭滲出冷汗，確信自己絕對冇有任何反應的機會，就會被瞬間爆頭。
寧玉吹散槍口的餘煙，笑著看向臉色蒼白的水熙然：「威力如何？」
她用手指了指山下戰壕裡忙碌的士兵：「像這種威力的手槍乃至步槍，下麵戰壕裡的兩千個冇有魂力的凡人，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把。」
水熙然如遭雷擊，聲音顫抖：「每個————人？」
直到這一刻，她才驚恐萬分地意識到一個可怕事實。
剛剛寧玉發動那般恐怖的攻擊，身上竟然冇有一絲一毫的魂力波動！
不消耗魂力的攻擊？
寧玉隨手將槍插回腰間，點點頭補充道：「我手裡這把手槍的型號，是老大專門給我手工定製的。
雖然實際使用的底火，還趕不上他們大部隊現在批量列裝的最新型硝化棉發射藥。」
「但用來殺人，也差不多夠用了。」
寧玉直視著水熙然的眼睛：「現在，你還覺得我們是在送死嗎？」
水熙然咽了咽口水，艱難地點頭：「我————我清楚了。」
寧玉點點頭：「所以，不讓你們直接參戰，是因為在這等密集的鋼鐵火力麵前————
我們根本不需要你們提供那點微不足道的正麵破壞力。」
看著被「真理」徹底震撼丶三觀搖搖欲墜的天水學院眾人，寧玉決定還是將這份威懾與善意的謊言進行到底。
「而讓各位來到這裡，」
寧玉語氣稍緩，「也隻是防備星羅帝國的敏攻係魂師繞後。我們需要一個臨時的保險而已。」
水熙然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所有的輕視：「我明白了，我們會堅守好大後方的。」
「那就好。」
寧玉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投向遠方的地平線，「那就好好站在高處看看吧，看看時代是如何更迭的，看看我們————是如何打仗的」」
。
說罷，她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大步走下高臺。
與此同時，一名身穿迷彩服的傳令兵如靈猿般翻過戰壕，飛奔來到山崗頂端。
他跑到寧風致麵前，立正行禮，將一份封裝著火漆的最新加急情報恭敬地送到後者手上。
寧風致從容地拆開火漆，展開情報紙條。
上麵用娟秀卻不失淩厲的筆體，簡明扼要地寫著幾行字：「探明：雷昂領五萬人馬北上，已正式出發。
大軍正經由王國大道朝碎石山脈方向推進，預計於xx日抵達陣地射程範圍。」
「目前，我部已派人員把守各大主乾道與製高點，將以有色煙霧作為預警信號，各部可隨時收網，相互合圍。」
情報的最下方，是一個小小的落款：白鶴。
寧風致看著紙條上的信息，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了星羅大軍一步步踏入死亡陷阱的行軍路線。
他儒雅的麵龐上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淡笑，微微點了點頭。
隨後，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那張記載著致命機密的紙條瞬間解體，化為細微的粉塵，洋洋灑灑地消散在了充滿了工業硝煙味的冷風之中。
「讓他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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