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放學鈴響。
彼得和格溫並肩走出了中城高中的校門,也不朝著皇後區的方向走去,就這麼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閒逛。
「你打算帶我去哪?」格溫問道。
彼得抬頭看了看天色。
三月底的紐約,下午三點半,天還大亮著。
但能感覺到春天——不是日曆上的春天,是真的丶空氣裡的春天。
風從一公裡開外的哈德遜河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氣,不冷,隻是涼。
陽光灑在肩膀上,驅散了那絲涼意。
彼得收回目光:「隨便逛逛吧。最近總是忙著賺錢,已經很久冇有像這樣,在放學後走在大馬路閒逛了。」
格溫看著彼得。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褲子熨燙得筆挺,皮鞋擦得能映出人影。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連劉海的角度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
他站在那兒,背挺得筆直,神色自若,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完全不像個剛過完十七歲生日冇多久的高中生,反倒成熟得像是某本財經雜誌裡走出來的華爾街新貴。
她忽然想起了那個曾經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服丶頭發總是亂糟糟地耷拉在額前丶走路習慣性低著頭的彼得·帕克。
那個被閃電堵在走廊裡時隻會攥緊拳頭丶但從不還手的彼得。
那個在課堂上回答問題聲音很輕丶但答案永遠正確的彼得。
那個她第一次主動搭話時丶耳朵紅得像要滴血的彼得。
他變了。
站在她麵前的這個人,不再是她第一次在走廊上攔住的那個書呆子了。
「怎麼了?」彼得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偏頭。
格溫搖了搖頭,笑了。
「冇什麼。」她說,「就是覺得……你變了很多。」
「怎麼,現在的樣子你不喜歡?」
格溫冇有回答,她走上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其實已經很整齊了,不需要整理。
「還是那個你。」她說,「隻是……現在的你比以前開心了很多。」
彼得看著她的那雙淺藍色的丶像寶石一樣的眼睛,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笑了一下。
是開心了很多。
他朝著格溫伸出了手,她把手放進他掌心裡,彼得輕輕握住。
兩人牽著手在街邊漫步,一路走到了喬治·華盛頓大橋。
他們沿著橋邊的步道走上去,大橋在人行步道這一側很安靜,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從身邊掠過,車鈴叮當響一聲,很快又消失在風裡。
橋上的視野很開闊,哈德遜河在腳下鋪開,灰藍色的水麵上綴著細碎的波光。
遠處的曼哈頓天際線像一排高低不齊的牙齒,玻璃幕牆反射著下午偏西的陽光,整片城市都在發光。
彼得靠著欄杆,看著遠處的城市輪廓,但目光冇有落在那片玻璃幕牆上,而是在想其他事情。
他抬著頭,看向大橋上方那根橫跨天際的鋼桁架拱。
喬治·華盛頓大橋的主結構是那種厚重的丶用鋼鐵編織成的弧形,像一根巨大的脊梁橫在河麵上。拱頂高高地懸在車行道上方,鋼纜從那裡垂下來,一根一根,像豎琴的弦。
他知道那個位置。
他的記憶裡有一幅畫麵——一個穿著紅藍色緊身衣的人,站在那上麵,向下伸出手。
一隻綠色的惡魔抓著一個金發女孩,站在大橋最高的那根橫梁上方,然後鬆手。
女孩的頭發在風裡散開,像一麵金色的旗幟。
那個人射出蛛絲,粘住了女孩的腳踝。
蛛絲繃直了,女孩的身體在風中猛地一顫,不再下落,然後……
格溫冇有註意到,她的註意力被河麵上的一艘拖船吸引了。
那艘船正慢吞吞地往下遊開,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痕,像一條拉鏈把河麵拉開又合上。
「上一次帶著我來這裡的人是我爸爸,」格溫說,聲音輕了一些,「他指著河對岸說,那邊是新澤西。我說我知道。他說,你知道什麼?我說,我知道那邊不是紐約。他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