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oon在24街,靠近第五大道。
餐廳門麵不大,內部燈光昏暗而溫暖,牆上掛著印度傳統織物,桌與桌之間的距離恰到好處,既不會冷清也不會擁擠。
彼得報上名字,侍者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位子。
格溫翻開菜單,看了兩頁,然後抬起頭。
「你吃過印度菜嗎?」
「冇有。」彼得說,「但我查了很多評價,網上說這家餐廳不錯,於是就想和你一起來嘗嘗。」
彼得幫她點了菜。坦都裡烤雞塊,黃油咖喱雞,蒜蓉饢,香烤蘑菇,菠菜chaat,羊肉羅根喬什,一份藏紅花香米布丁。
格溫用叉子叉起一塊咖喱雞肉,送進嘴裡。
她的表情變化很微妙——先是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然後是眉毛放鬆。
「怎麼樣?」彼得問。
格溫冇有馬上回答。她嚼了兩下,把叉子放下,用饢蘸了盤底的醬汁,又吃了一口。
「很甜。」她說,「但不是那種糖的甜。是番茄的甜。很軟,很厚,像——」
她頓了一下:「像裹了一層絨布。」
「而且不辣。」格溫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印度菜不是應該很辣嗎?」
「不是所有印度菜都辣。」彼得說,「想在我們的國家賣得好,外國菜就必須做得符合我們的胃口。」
「你也嘗一口。」
彼得很聽話地叉起一塊雞肉送進嘴裡,然後仔細品嘗,味道確實不錯。
後續的菜品陸續上桌,兩人吃著都覺得還不錯,挺符合他們的口味。
「我聽說主廚是個印度裔美國人,這些菜的本土化做得挺好的。」格溫舀起一勺布丁送進嘴裡。
彼得用勺子把盤底的咖喱湯汁舀起來,澆在藏紅花米飯上,然後拌勻。每一粒米都裹上了金黃色的醬汁,他看了一眼,滿意地送進嘴裡,一邊說道:「印度人在融入美國社會這件事上做得比大部分國家的移民都要好,所以我非常討厭他們。」
「為什麼?」格溫有些不解,「做得好為什麼要討厭他們?」
「我說他們做得太好了,但那個『好』是假的。」
「怎麼假的?」格溫倒不會因為彼得在約會吃飯時談論這種跟浪漫不搭邊話題而生氣。
相反,作為一名理科學霸,她和彼得的腦回路其實非常同調,和彼得聊很多不浪漫的話題對她來說不是一件枯燥的事。
「你知道他們怎麼做的嗎?第一批印度移民,是真正的高素質人才——工程師丶醫生丶科學家。他們靠自己的能力打拚,在美國站穩了腳跟。然後他們開始『拉人』。」
「拉人?」
「拉自己人。」彼得說,「不是拉同等水平的人。是拉親戚丶拉同鄉丶拉種姓相同的同胞。不管這個人能力夠不夠,英語好不好,能不能勝任這份工作。隻要『是自己人』,就塞進來。一個印度高管,能把整個部門變成印度人的天下。一個印度項目經理,能把所有外包合同簽給印度本土的公司。」
他停了一下,看著格溫的眼睛。
「這就是裙帶關係。不是因為他們團結,是因為他們知道——隻有自己人多了,自己的位置才穩。」
格溫冇有說話,她仔細地在聽。
「然後呢,」彼得繼續說,「這些被塞進來的人,很多根本不夠格。代碼寫得一塌糊塗,項目管理亂七八糟,客戶服務敷衍了事。但他們不怕。因為他們上麵有人。隻要『自己人』還在那個位置上,他們就不會被開除。」
格溫將剩下的布丁吃完:「不止印度裔,猶太裔丶義大利裔丶愛爾蘭裔不也是這麼做的嗎?」
「對,每個群體都有這樣的人,但印度裔把這個機製玩到了極致。一個印度人上去了,他能拉一百個印度人上來。這一百個人裡,可能有十個是合格的,二十個是勉強合格的,但剩下的是完全不合格的。」
格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有些太清淡了,接下來的約會裡,她要喝奶茶。
彼得接著說道:「矽穀丶金融丶製造業。一個印度高管空降,三個月內整個團隊變成印度人。然後效率開始下降,質量開始滑坡,但財報上的數字還能看——因為他們在『彙報』這件事上做得太好了。」
彼得吃完了食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