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站在走廊裡,等耳朵上的熱度消退。
浴室裡又傳來嘩嘩的水聲,溫時雨顯然繼續洗她的澡了,好像剛才那一幕什麼都冇發生過。
他快步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灌了口冰水。
手機亮了一下。
顧君瑤的消息:“你在哪?”
“自己房間。”
“過來一趟,有個文件要你簽。”
林焱看了眼時間,九點四十。
“什麼文件?”
“顧家跟秦三爺的聯合投資協議。你是實際受益人,需要你的簽字。”
正經事。
林焱把水杯放下,出門走到顧君瑤的房間。
門半開著。
顧君瑤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拿著筆在某處劃線標註。
她換了件淺灰色的吊帶睡裙,外麵鬆垮垮披了件薄開衫,頭發還是散著的。
加濕器還在嗡嗡響。
林焱推門進去。
“文件呢?”
“這裡。”顧君瑤把一份合同推過來,“第三頁和第七頁,簽名處我標了。”
林焱拉過椅子坐下,翻到第三頁,拿筆簽了。
翻到第七頁,又簽了。
“好。”
“嗯。”顧君瑤把文件收回去,整齊疊好。
林焱正要站起來。
“等一下。”
“還有?”
顧君瑤冇看他,手指點著桌麵上的另一份文件。
“還有一份。但這份不是商業協議。”
林焱重新坐下。
顧君瑤把那份文件轉過來,推到他麵前。
林焱看了一眼。
是一張手寫的紙,上麵隻有一行字。
“雲頂山彆墅產權變更申請——共有人:顧君瑤、林焱。”
林焱抬頭。
顧君瑤手裡的筆在桌麵上轉了一圈。
“這棟彆墅本來是我個人名下的。你住了這麼久,裡麵又住了這麼多人,都是因為你。產權加你名字,合情合理。”
“你不用——”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顧君瑤打斷他,“我在通知你。”
林焱低頭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你確定?”
“確定。”
他拿起筆,在共有人那一欄簽了自己的名字。
顧君瑤把紙抽回去,小心地折好,放進抽屜裡鎖上。
“好了。你可以走了。”
林焱冇動。
“你今晚——”
“加濕器開著。”顧君瑤頭也不抬,整理著桌麵上的其他文件。
“所以?”
“所以你回你自己房間睡覺。”
林焱愣了一下。
“昨晚不是——”
“昨晚是昨晚。你右臂有傷,需要熱敷。今天你胳膊好了。”
“那你為什麼要我簽產權——”
“兩碼事。”顧君瑤終於抬起頭,視線平靜得很,“產權是我的態度,不是邀請函。”
林焱感覺自己被擺了一道。
“你在耍我。”
“我在設規矩。”顧君瑤站起來,走到門邊把門拉開,“你住這棟房子,是因為你有資格。你進我房間,得我點頭才行。明白?”
林焱看著她靠在門框邊的姿勢,開衫滑下了半邊肩膀,她冇去扶。
“明白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經過她身邊時,兩人的距離隻有一個拳頭寬。
“那你什麼時候點頭?”
顧君瑤往旁邊側了半步,讓出通道。
“看你表現。”
林焱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
然後他聽到門內傳來極輕的一聲笑。
這女人,又拿捏他。
他搖了搖頭,往自己房間走。
經過溫時雨房間時,門縫裡飄出吹風機的聲音。
經過柳如煙房間時,門關得很緊,冇有動靜。
經過江月影房間時——
門開了。
江月影穿著睡裙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小藥瓶。
“你怎麼還冇睡?”
“我在等你經過。”江月影把藥瓶遞給他,“蕭姐讓我轉交的,說你明天早上空腹吃兩顆,能加速龍血修複。”
林焱接過來。
“謝了。你早點休息。”
“嗯。”
江月影冇關門。
“還有事?”
她猶豫了兩秒。
“你……今晚睡哪?”
林焱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自己房間。”
“哦。”
江月影低下頭,手指絞著睡裙的裙擺。
“那個,如果你龍血又不穩的話……我房間在這邊,比較近。”
“我今天龍血很穩。”
“萬一呢?”
“不會有萬一。”
“可是上次你半夜龍血暴走,還是我——”
“月影。”
她閉嘴了,抬起頭看他。
“你房間的循環很穩定,不需要我再過來了。好睡覺。”
“……好吧。”
她退回門內,把門合上了大半。
“晚安。”
“晚安。”
門徹底關上。
林焱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把藥瓶放到床頭櫃上,脫了外衣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是白的。
從黑淵死獄出來到現在,不過大半個月。
九個未婚妻全部找齊了,太玄宗掌教死了,京都四大家族灰飛煙滅。
接下來——葬龍淵。
但那是三天之後的事。
眼下——
手機又響了。
溫時雨的消息。
一張照片。
她剛洗完頭吹乾的自拍,頭發蓬鬆著,臉上帶著水汽後的紅潤。
下麵配文:“今晚真的什麼都冇看到?”
林焱打了兩個字:“冇有。”
發完之後他又刪了。
重新打了三個字:“睡覺吧。”
溫時雨秒回一個表情包,是一隻貓在做“不信”的表情。
林焱把手機扣過來,閉上眼。
這日子。
他翻了個身。
枕頭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腦子裡莫名閃過顧君瑤那句“看你表現”。
還有溫時雨下午的挑釁“我也在排隊”。
柳如煙那句“那我可以賴著不走了”仿佛還在耳邊。
再加上江月影剛剛那個怯生生的“萬一呢”。
林焱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從小在黑淵死獄裡長大,跟師父學的是殺人放火治病救人。
可師父冇教他怎麼應付這種事。
剛閉上眼不到五分鐘——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他聽覺極好。
腳步在他門口停了兩秒。
然後,一張紙片從門縫底下滑了進來。
林焱從床上坐起來,走過去撿起那張紙。
上麵是蕭楚然的字跡,寫得很潦草:
“明早七點來客廳,逆陣善後有個遺漏問題需要你親自處理。隻告訴你一個人,彆讓其他人知道。”
林焱把紙折好放進口袋。
蕭楚然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
她專門塞紙條而不發消息,說明這事不方便留電子記錄。
什麼問題需要他親自處理?
帶著這個疑問,林焱翻了一麵,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