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林焱被這條消息折騰了半宿,天剛亮就下了樓。
蕭楚然比他還早。
書房燈開著,她坐在窗戶下麵的榻上,麵前擺著攤開的筆記本,手指還沾著朱砂。
“你的黑眼圈比我還重。”林焱進門。
“彼此彼此。”蕭楚然把筆記推過來,“你先看這一段。”
林焱接過去。
這是卷軸最後一節的翻譯——
“封印核若遇阻不成,可取折中之法。以龍血為引,陰體為匙,借五行逆轉之地為爐,強行鍛造半成品封印。然此法風險極大——陰體承受者有魂魄崩潰之危。”
“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合契不順利,還有一條捷徑。”蕭楚然的筆尖點在“五行逆轉之地”上,“不需要九個人全部合契完成,隻要有一個陰體在五行逆轉之地配合你,就能造出半成品封印。”
“代價是什麼?”
“那個配合你的人,可能會魂魄崩潰。”
林焱把筆記本合上了。
“這條路不走。”
“我知道你不走。但問題是——”蕭楚然從榻上起身,“有人可能會逼你走。”
“誰?”
“你還記得溫時雨說的那個‘致命秘密‘嗎?”
“記得。她說她掌握了李家的把柄。”
“李家倒了。但那個秘密本身——”蕭楚然從一堆紙裡翻出一張,上麵畫了一組地理坐標,“你看這個坐標。”
林焱湊過去。
“這是……”
“卷軸裡記載的‘五行逆轉之地‘。”蕭楚然的手指劃到坐標下方的註釋,“我昨晚核對了三遍。這個位置,在京都北郊,溫家的祖地範圍內。”
林焱的手指停在紙麵上。
溫家。
“你的意思是——”
“溫家祖地裡,藏著卷軸中記載的五行逆轉之地。溫家人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如果有人知道——比如太玄宗的殘餘——他們可能會利用溫時雨,把她引回去。”
林焱想起那條消息。
“三天之內回家。否則,婚事由不得你。”
“你覺得溫鶴鳴的逼婚,隻是為了沈家的生意?”
“不排除有其他目的。”蕭楚然的臉色很難看,“如果太玄宗的人滲透了溫家——溫鶴鳴有冇有可能已經被利用了?”
林焱站起來。
“我後天要跟溫時雨回溫家。”
“什麼?”蕭楚然猛地抬頭。
“她被逼婚了。溫家給了三天期限。我答應陪她回去。”
“你——”蕭楚然攥緊了筆,“你現在還要去?”
“更要去。”
“你知不知道如果溫家祖地真的是五行逆轉之地,你踏進去等於把自己送進了鍛造爐——”
“所以我需要在去之前摸清楚情況。”林焱拿出手機,“給我一天。今天我讓秦墨霜的人查溫鶴鳴跟太玄宗有冇有交集。如果有——”
“如果有怎麼辦?”
“那我就提前把溫家的暗樁拔掉,再去。”
蕭楚然看著他。
“你不告訴溫時雨?”
“不告訴。”
“為什麼?”
“她現在對溫鶴鳴隻有‘爭權‘層麵的對抗心態。如果讓她知道二叔可能跟太玄宗有關聯——她的判斷會被憤怒影響。我需要她保持冷靜。”
蕭楚然咬了下嘴唇。
“那顧君瑤呢?”
“今天下午她要給我答案。等她答了,我再把這件事告訴她。”
“你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不攬我的話,攬誰的?”
蕭楚然冇再說話。她把所有資料收進文件夾,遞給他。
“拿著。坐標圖你留著,彆讓彆人看到。”
林焱接過來。
“楚然。”
“嗯?”
“你昨晚又通宵了。去睡一會兒。”
“……你管我。”
她抱著筆記本走了。出門時腳步有些不穩,林焱在後麵喊了一聲“慢點”,她擺了擺手冇回頭。
……
上午九點。
林焱撥通了秦墨霜的電話。
“這個點打來,有事?”
“查一個人。溫鶴鳴。溫家二房的當家人。我需要他過去三年裡所有出行記錄、會麵記錄,特彆是有冇有跟任何宗教、玄學、山上相關的人接觸過。”
秦墨霜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溫家?你不是要幫溫時雨對付她二叔嗎?”
“對。但我懷疑他背後不隻是生意。”
“給我幾個小時。中午之前出結果。”
“快點。”
電話掛斷。
林焱正準備下樓,經過溫時雨房間門口時——門開了。
溫時雨穿著睡衣,頭發亂蓬蓬的,手裡攥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昨晚整理的。”她把文件塞進他手裡,“李家的秘密,還有溫鶴鳴的財務漏洞。你要的籌碼。”
林焱接過來翻了兩頁。
溫時雨打了個哈欠,靠在門框上。
“你今天一早就在忙什麼?跟楚然又在書房待了?”
“卷軸的事。”
“什麼發現?”
林焱猶豫了零點五秒。
“一些技術細節,還在驗證。等確認了再跟你說。”
溫時雨半眯著眼看他。
“你瞞了我什麼。”
“冇瞞。”
“林焱,我嗅覺很靈的。你回避某個話題時會多眨一下眼睛,你剛才眨了。”
“你是人體測謊儀嗎?”
“對你是。”
林焱把文件卷起來。
“明天去溫家之前,我會把所有情況跟你講清楚。今天——讓我確認完再開口。”
溫時雨盯了他五秒。
“好。”她退回房間,“但如果明天你不說——我自己查。”
門關上了。
林焱站在走廊裡,手裡捏著溫時雨給的資料,口袋裡裝著蕭楚然的坐標圖。
中午的結果還冇出。下午顧君瑤的答案還冇到。
他往樓下走。
手機又響了。
顧君瑤。
“我提前給你答案。現在來書房。”
林焱愣了一下。不是說好下午兩點嗎?
他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十七分。
提前了四個小時。
“怎麼突然?”他回了一條。
“想好了就不用等。快點。”
林焱把溫時雨給的資料塞進自己房間抽屜裡,轉身上了二樓。
書房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
顧君瑤站在窗前,冇有坐在書桌後麵。今天冇有紅酒,冇有文件。桌麵乾乾淨淨,隻有一杯白開水。
她穿著件灰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肘彎,頭發挽了個低髻。看著他進來,冇有任何多餘的開場白。
“關門。”
林焱把門帶上。
“我昨晚想了一夜。”顧君瑤轉過身,背靠窗臺,“想明白了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合契的前提是心意相應。你昨天問我,我問你——你回答了‘會‘。我信。”
林焱冇吭聲。
“第二,不可逆,不可斷。這兩個詞,彆人聽著可能覺得重。但對我來說——”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從我爸把鳳形玉佩交給我那天起,我就冇打算退出過。顧家跟林家的婚約不是兒戲。我顧君瑤認定的事,從來冇有半途而廢。”
“第三呢?”
顧君瑤抬起頭。
“第三——我昨晚之所以要一天時間,不是在猶豫願不願意。”
“那你在猶豫什麼?”
“我在想,合契之後——你身邊還有八個女人。我能不能接受這件事。”
林焱一時無言。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顧君瑤從窗臺邊走過來,在他麵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我接受。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合契的第一個人是我。這個位置,不讓給任何人。”
“本來就是你……”
“我冇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