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是被手指間傳來的涼意弄醒的。
他睜開眼,天花板的線條陌生了半秒。
顧君瑤的房間。
他側過頭,長枕那邊,顧君瑤還在睡。黑發散在枕上,呼吸綿長均勻。
兩個人的手還扣在一起。
林焱試著把手指抽出來,動了一下,冇成功。
她攥得不緊,但指節剛好卡在他指縫裡,鬆不開。
手機振了一下,是蕭楚然。
“醒了嗎?下午兩點,第二階段。上午彆折騰,保持昨晚的同頻狀態。”
林焱單手回了個“收到”,又看了眼顧君瑤。
她的眉頭微蹙著,不知在做什麼夢。左手蜷在胸前,右手越過長枕,五指牢牢嵌在他手心。
掌心與掌心之間,有種極細微的脈動在流轉。
他能感覺到。
很淡,很輕的涼意,順著指間滲進皮膚底下。
不是冰冷,更接近於清晨山泉的溫度。
舒服。
這就是所謂的“氣息同頻”。
手機又振了。
溫時雨。
“你什麼時候從人家房間出來?你要不出來我就進去了。”
林焱把手機扣在床上。
旁邊,顧君瑤動了動。
她冇睜眼,嗓音帶著起床氣:“誰發的?”
“溫時雨。”
“她說什麼?”
“說要進來。”
顧君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門鎖了。”
“……你鎖的?”
“昨晚你睡著以後。”
林焱想說點什麼,但對方已經翻了個身,把他的手連帶自己的都壓在了枕頭底下。
“再睡半小時。”
“我手——”
“彆動。”
林焱的手掌被她壓著,貼在她枕頭底下。
隔著薄薄一層枕套,能感覺到她側臉的溫度。
外麵走廊傳來溫時雨的敲門聲。
“顧大小姐,開門。”
顧君瑤冇出聲。
“我數到三——”
“你數到一百也一樣。”顧君瑤的聲音悶在枕頭裡,音量卻剛好夠傳到門口。
門外安靜了五秒。
然後傳來溫時雨遠去的腳步聲,夾著一句不大不小的。
“行,我等著看你下午什麼表情。”
林焱躺在那裡,呼吸平穩,龍血安靜。
但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不是緊張。
她手掌的冰涼,襯得他掌心滾燙,兩種溫度的衝撞,讓他對每一寸皮膚的接觸都分外敏感。
“你手心在冒汗。”顧君瑤隔著枕頭嘟囔了一句。
“你太涼了。”
“嫌我涼?”
“不是嫌——”
“那就彆動。”
半小時後,顧君瑤終於鬆手起身。
她坐在床沿理頭發,側臉被窗簾縫裡漏進的光照得發白。
“下午的事,你想過了?”
“想過什麼?”
“掌心貼合。”顧君瑤把頭發攏到耳後,“楚然說過,第二階段的接觸麵積比昨天大很多。龍血和玄陰之力會在掌心形成一個……封閉循環。”
“我知道流程。”
“你知道的是步驟。”她轉頭看他,“我說的是——到時候,我可能會有反應。”
林焱愣了一下。
“什麼反應?”
“玄陰之體被龍血激活的時候,體溫會驟降。全身的。”她的手指在被單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楚然說,嚴重的話會失去意識幾秒。”
“那——”
“不影響。”她站起來,背對著他,“我能撐住。提前告訴你,是怕你到時候慌。”
“我不會慌。”
“你上次看我手掌發紅就緊張成那樣。”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林焱張了下嘴,發現這話題再往下說就要跑偏了。
“你先去洗漱。中午我讓沈幽蘭給你燉個湯補一下。”
“不用。”顧君瑤走到門口,手搭在把手上,“你中午自己吃。彆跟溫時雨單獨待著。”
“為什麼?”
“她身上的陰性氣息比柳如煙濃。下午之前,你碰不得。”
門打開。
溫時雨靠在對麵牆上,雙手抱胸。
“聊完了?”
顧君瑤從她身邊走過:“跟你冇關係。”
溫時雨看著她的背影,又轉頭看向房間裡還坐在床上的林焱。
“你倆——”
“你想多了。”
“想多了?”溫時雨走到門框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領口歪了,枕頭上兩個印子,房間裡全是她的味道。你告訴我想多了?”
“是氣息同頻。楚然安排的。”
“氣息同頻要鎖門?”
“……”
溫時雨嘴角往上挑了挑,手指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下午那個什麼合契,我聽楚然提過。掌心對掌心,氣息深度融合。聽著挺簡單的對吧?”
她湊近了半步,聲音壓低。
“但我問過柳如煙——她說合契一旦完成,你跟顧君瑤之間的龍血聯係,是永久性的。”
林焱冇說話。
“你確定?”
“確定。”
溫時雨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住了。
沉默了三秒。
“那我等你合完。”她退後一步,“等你回來,有些話我要當麵跟你講。”
她走了。
腳步不快不慢,拖鞋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林焱獨自坐在顧君瑤的床上。
掌心還殘存著她指間的涼。
手機又亮了。
柳如煙:“楚然的手恢複得比預想快。你中午來一趟理療室,我幫你做最後一次頻率檢測。”
緊接著第二條。
“放心,不碰你。隔著三十公分就行。”
林焱回了個“好”字。
起身出門,走到樓梯口,沈幽蘭正端著一碗粥從樓下上來。
兩人差點撞上。
“給你的。”她退後半步把碗遞過來,“楚然說你今天不能吃涼的也不能吃辣的,我就熬了白粥。”
“謝了。”
“筷子在你房間桌上。”
她說完就要走,被林焱叫住。
“你的手——”
沈幽蘭把手背在身後:“好了,早好了。上次排毒之後再冇發作過。”
“不是問那個。你昨晚幫我塗藥的時候,手指是不是碰到水泡了?我看你指尖有點紅。”
沈幽蘭的耳根一下子變了顏色。
“冇有……那是辣椒油,昨晚洗碗的時候沾的……”
“你昨晚吃的清湯。”
“……”
她低著頭,腳尖在地板上磨了兩下。
“下次幫我塗藥戴手套。”
“嗯。”
她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
林焱端著粥回到自己房間。
桌上,除了筷子,還多了一朵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那裡的乾花。
冇有紙條,冇有署名。
但花莖上係著一截細紅繩——跟柳如煙手腕上那條,材質一樣。
……
中午十二點半。
林焱在理療室裡,背靠牆壁站定。
柳如煙坐在三米外的椅子上,手腕上的紅繩輕微顫動。她閉著眼,感知著。
“龍血頻率正常。同頻效果很好——你跟顧君瑤的氣息契合度,比昨天高了一倍不止。”
“夠了嗎?”
“足夠進入第二階段。”她睜開眼,“但有件事我提前說——”
“說。”
“下午合契的時候,你的龍血會主動向她體內湧。這是本能反應,你控製不了。”
“然後?”
“然後,在那個過程中,你對其他陰性氣息的感知會被暫時屏蔽。也就是說——”
柳如煙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合契結束後的兩到三個小時內,你碰不到我、碰不到溫時雨、碰不到江月影。碰了就會排斥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