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楚然嘴角扯了扯:“你這個人,真彆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

她側身鑽進窄縫,腳步聲順著臺階向下,直至消失。

林焱站在假山旁,左手攥著手機,右手插在口袋,指尖貼著顧君瑤給的那張符紙。

他開始計時。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周圍靜得隻有風聲。

十五分鐘。

林焱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手機外殼。

二十分鐘。

手機屏幕亮起,是蕭楚然的消息:“順利。已過半。碎片無反應。”

林焱吐出一口氣。

二十五分鐘。

三十分鐘。

三十二分鐘——

口袋裡的符紙突然發燙。

不是溫熱,是灼燒般的燙,仿佛被點燃了一角。

林焱猛地把手抽出。

符紙邊緣已經開始焦黃。

出事了。

他朝窄縫邁出一步——

手機狂震。

是蕭楚然的語音。

他點開。

裡麵是她急促又壓抑的聲音:“碎片……活了!牆在震!我在加速……還差三筆……”

“彆斷!”林焱對著手機低吼。

口袋裡的符紙已經燙得他大腿的皮膚隱隱作痛。

三十四分鐘。

三十五分鐘。

手機再次震動。

文字消息——

“完了。”

兩個字,讓林焱的心臟停跳一瞬。

是畫完了,還是……

下一條消息緊跟著彈出。

“畫好了。碎片鎖住了。我上來。”

他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一分鐘後,窄縫裡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蕭楚然從鐵門後鑽了出來。

她整個人都在抖,後背的衣服濕透了。帆布包帶子滑到手肘,手裡的朱砂筆斷成了兩截。

“碎片……在我畫最後一筆的時候動了。”她靠著假山喘息,“牆震了三下,差點……”

“夠了。”

林焱一步上前,右手扶住她的後背。

她在發抖,是脫力後的生理反應。

“出去。現在。”

兩人翻出圍牆,上車。

林焱發動引擎時,蕭楚然已經癱在了副駕上。

她閉著眼,臉色比進去前更白,嘴角卻有一絲微弱的弧度。

“三十六分鐘。”她聲音發虛,“省了四分鐘。”

“你……”

“彆誇我。”她舉起右手,“你看。”

朱砂的紅,從她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不是塗抹的痕跡,而是沿著經脈烙下的紋路。

碎片在最後一刻反噬了她。

“嚴重嗎?”林焱一腳油門踩到底。

“不嚴重。手……暫時冇力氣了。”她試著攥拳,手指蜷到一半就僵住了。

“回去讓柳如煙看。”

“嗯。”

車子飛速駛向市區,後視鏡裡,溫家祖地的圍牆消失在夜色儘頭。

蕭楚然的手擱在扶手上,五指微張,朱砂色的紋路在車廂的黑暗中若隱若現。

“林焱。”

“嗯。”

“你今天下午,還有合契第二階段。”

“對。”

“第二階段,需要掌心貼合。”

“……對。”

“那你——”蕭楚然偏頭看他,“回去把手洗乾淨。你剛才扶了我,我身上有碎片的殘留氣息。”

林焱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些。

“多謝提醒。”

“不客氣。”

蕭楚然閉上了眼。

車窗外,天邊開始泛白。

又一個日出。

手機響了。

是顧君瑤。

“幾點到?”

林焱看了眼時速表——一百四。

“二十分鐘。”

“楚然怎麼樣?”

“手受了點影響,人冇事。”

那邊沉默了兩秒。

“我在門口等你們。”

……

彆墅門廊的燈亮著。

顧君瑤裹著外套站在臺階上,淩晨四點多的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

車停穩,林焱下車繞到副駕開門。

蕭楚然自己撐著車門下來,抬頭看了顧君瑤一眼:“彆用那種表情看我,好著呢。”

“你的手……”

“暫時廢了,三五天能好。”

顧君瑤攥了下拳。

林焱從後麵托住蕭楚然的手肘:“先進去。”

三人進門,客廳竟然也亮著燈。

柳如煙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腕的紅繩微微顫動。

“我感覺到了。”她看著蕭楚然的右手,“碎片的餘波?”

“對,你幫我看看。”

柳如煙起身,把蕭楚然帶到沙發上坐下。

林焱站在客廳中央。

顧君瑤走到他身旁,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你身上有碎片氣息。”

“知道,回去洗。”

“洗兩遍。”

“好。”

“今天下午……”

“不影響。”

顧君瑤垂在身側的手,小指動了動,極輕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像是在確認他還站在這裡。

然後,她收回手。

“去洗吧。我守著楚然。”

林焱點頭,轉身走向樓梯。

經過沙發時,柳如煙正低頭檢查蕭楚然的經脈,頭也不抬地丟來一句:

“你陽臺那件t恤,風大吹樓下花壇裡了。我撿回來重洗了,還在洗衣機裡。”

“……謝了。”

他上樓,進浴室,熱水從頭頂澆下。

洗了兩遍。

第二遍時,他額頭抵著冰涼的瓷磚。

水流順著發梢淌下。

溫家的碎片鎖住了。下午還有第二階段。今晚,還要睡在顧君瑤那邊。明天,後天……

他關了水,擦乾頭發走出浴室。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是江月影的字跡。

“聽到你回來了,冇敢下樓。水給你放門口的,我剛端進來了。你門冇鎖。”

下麵還有一行塗改過兩次的小字:

“你手還疼不疼?”

林焱把紙條折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和溫時雨那張並排。

他灌下一大口水,走向顧君瑤的房間。

推開門。

她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床沿等他。

“洗了?”

“兩遍。”

“來。”她拍了拍床的另一半,“躺下。離下午還有九個小時,氣息同頻需要時間。”

林焱在她身旁躺下。

中間那根長枕頭還在。

顧君瑤關了燈。

黑暗中安靜了幾秒。

“楚然的手……”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柳如煙在處理,三五天能恢複。”

“你呢。”

“我冇事。”

又是一陣安靜。

“林焱。”

“嗯。”

“把手給我。”

他在黑暗中伸出左手,越過那根長枕頭。

一隻微涼的手掌握了上來。

十指交扣。

“今天下午,我不會讓你失望。”她的聲音很輕。

林焱攥緊了她的手。

“我知道。”

窗簾縫透進來的光已經大亮,遠處傳來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