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霜的審訊室設在軍區後勤樓地下一層，全封閉結構，信號屏蔽。
林焱和柳如煙跟著秦墨霜走進去的時候，灰袍道人正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金屬拘束帶固定在扶手上。
花白的頭發比昨晚更亂了些，但那雙眼還是清醒的。
看到林焱進來，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要問什麼？”他開口了。嗓音啞，但不虛弱。
林焱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麵，兩米距離。
柳如煙站在林焱右後方，紅繩繞在指間，微微繃緊。
“太上長老。什麼實力。”
“比我強。”
“具體點。”
灰袍抬起頭，打量著林焱。
“你昨晚吃了那顆碎片？”
“回答我的問題。”
灰袍道人沉默了三秒。
“太上長老，法號玄寂。修行一百二十七年。歸真殿最後一位初代弟子。”
“修為？”
“先天圓滿。半步入道。”
柳如煙的手指猛地收緊了紅繩。
林焱的表情冇變。
“半步入道是什麼概念？”
“你師父，如果在巔峰狀態——大概跟他五五開。”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
林焱師父的巔峰狀態，他見過。在黑淵死獄裡，那個老頭隨手一巴掌能把山壁拍裂。
“所以，比你們三個加起來還強。”
“不止。”灰袍道人的喉結動了一下，“我說的‘比三個加起來‘，是保守估計。他的全力……我冇見過。三十年來，冇見過。”
“那你見過什麼？”
“他曾經在青城山的宗門裡，半炷香之內，平了一座山頭。因為那座山擋了他練功時的視線。”
林焱靠在椅背上。
“他的招式路數。”
灰袍道人猶豫了。
“說。”秦墨霜在旁邊冷冷補了一句。
“……他不用招式。”
“什麼意思？”
“他的境界到了那個程度，所有招式對他來說都是多餘的。你出一拳，他用半寸的動作就能卸掉。你放任何術法，他用精神力直接壓滅。”
“昨晚你用精神壓製，我扛住了。”
“你扛住的是我的。”灰袍道人笑了一下，笑容很苦，“他的精神力是我的七倍。這已經不是數量的差距，是量級。”
柳如煙在林焱背後輕聲開口：“他說的是真的。紅繩上冇有撒謊的波動。”
林焱點了下頭。
“弱點。”
灰袍道人搖了搖頭。
“冇有？”
“我不知道。跟了他三十年，冇見過他受傷。”
“那他為什麼在石門附近等著？如果他那麼強，直接來取祖龍令不就行了。”
灰袍道人的表情變了。
那不是對林焱的恐懼——是另一種東西。
“因為他不敢進石門。”
“什麼？”
“六十年前上一次石門鬆動的時候，他年輕。他試過進去。結果——”灰袍的聲音壓低了，“他在裡麵待了不到十秒就被彈了出來。一隻手被燒冇了。”
林焱的手指動了一下。
“石門裡麵的東西傷了他？”
“異龍的殘餘意識。他修了六十年，那隻手才重新長回來。”
“所以他需要我進去。”
“需要你的龍血開路。需要你的體質承受住裡麵的壓力。然後——他從你身上取走他要的東西。”
“如果我不去呢？”
灰袍道人抬頭看著他。
“你不去，門也會開。門開了之後，裡麵的東西——你昨天也看了。碎片改造出來的那些怪物。那隻是一小塊碎片。裡麵封著的是整條異龍的殘魂。”
“出來了會怎樣？”
“京都變成死城。方圓三百裡，寸草不生。”
審訊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林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最後一個問題。”
灰袍抬頭。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灰袍道人的喉結上下動了兩次。
“因為我不想死。”
“你已經被抓了。”
“不是這個意思。”他的手指在拘束帶裡攥緊了，指節泛白，“如果異龍出來——不管我在哪裡，在這間屋子裡還是在山頂上，三百裡內的人全要死。包括我。”
林焱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後轉身往外走。
“林焱。”灰袍道人在後麵叫住他。
林焱停在門口。
“你要打贏他——”灰袍的嗓音乾澀，“你得比他更瘋。”
林焱冇回頭。
門關上了。
走廊裡，秦墨霜遞過來那塊鐵牌。黑色的鐵麵上刻著四個字——“太上親令”。
“這塊牌子有什麼講究？”
“類似令牌。”秦墨霜往前走，“持有者在歸真殿內可以調動一切資源。但我們翻遍了那三個人身上，隻找到這一塊。”
“說明太上長老身邊冇有其他人了。”
“嗯。他應該是單獨行動。”
柳如煙在旁邊突然出聲：
“等等。”
兩人同時看她。
“灰袍說，太上長老六十年前被異龍燒掉一隻手，修了六十年才長回來。”
“對。”
“那他現在——是完整狀態？還是……那隻手有隱患？”
林焱跟秦墨霜對視了一眼。
“回去問。”秦墨霜轉身往審訊室走。
三分鐘後她回來了。
“灰袍說，太上長老的右手，在陰雨天會不受控製地發抖。但他從來不讓彆人看到。”
林焱把這個信息記在腦子裡。
右手。
陰雨天。
發抖。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天氣預報。
後天——京都。
陰轉小雨。
……
回到彆墅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沈幽蘭在廚房做了酸菜魚。
林焱吃了兩碗飯，把審訊內容跟客廳裡的人說了一遍。
但關於太上長老右手的弱點，他隻告訴了蕭楚然和柳如煙。
“信息差也是武器。”他跟蕭楚然咬耳朵的時候這麼說，“越少人知道，越不容易泄露。”
蕭楚然點頭表示理解，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圈把這條信息單獨標註。
下午的時間被安排得很滿。
夏晚秋跟蕭楚然泡在書房裡查駐顏丹殘方和血芝丹的配伍資料。
溫時雨裹著毯子在沙發上閉目調息，藍色通道的儲備在緩慢回升。
顧君瑤在二樓自己的房間裡靜養，銀色通道恢複得比預期快。
林焱坐在後院臺階上，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八十三。
自然增長確實在繼續。經脈壁跟碎片的嵌合程度還在加深。
傍晚六點，沈幽蘭端著藥膳出來找他。
“龍血波動從中午開始一直很穩定。”她把碗放在臺階上，“但有個小變化。”
“什麼？”
“你體內的銀色通道和藍色通道，振幅比昨天大了。”
“大了多少？”
“大概百分之二十。”
林焱攥了一下拳。
通道容量因為融合度上漲而擴大了。
這意味著明天雙通道共振的時候，能承載的力量比原來多兩成。
“告訴蕭楚然，她要重新算安全參數。”
“已經說了，她讓我轉告你……參數調好了，明天上午九點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