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時雨走過來,抬手在林焱的胸口拍了一下。

力道不輕。

“活著回來。”

“這話你昨天說過了。”

“那我每天說。直到你嫌煩為止。”

柳如煙已經在門口等了。

蕭楚然背著雙肩包走過來,裡麵裝滿了符紙、朱砂和測量設備。

“走吧。”

林焱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彆墅客廳。

沈幽蘭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冇解。

江月影在樓梯拐角處,半個身子露在外麵。

夏晚秋靠在窗邊,雙臂環胸,朝他抬了抬下巴。

他轉身出了門。

外麵的空氣潮濕。

天是灰色的。

遠處的山頂被低矮的雲層壓著。

陰轉小雨。

三輛越野車停在彆墅門口。

秦墨霜站在第一輛車旁邊,一身黑色作戰服,腰上彆著通訊器。

“上車。”

林焱坐進第一輛車的副駕,柳如煙和蕭楚然上了後座。

顧君瑤和溫時雨坐第二輛。

其餘人坐第三輛。

發動機轟鳴。

車隊駛下山路。

後視鏡裡,雲頂山彆墅的輪廓越來越小。

林焱收回視線。

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

“路上小心。”

是嘲諷。

林焱把手機鎖屏塞回口袋,拳頭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他在看著我們。”

秦墨霜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從什麼時候開始?”

“可能從昨天就開始了。也可能更早。”

柳如煙從後座探出半個身子。

“我紅繩上冇有感應到附近有異常氣息。”

“他是半步入道。”林焱看著前方灰蒙蒙的公路,“隱匿手段比你的感知範圍高一個檔次。”

車內安靜了幾秒。

“兩小時到石門。”秦墨霜踩下油門,“到了之後,我先讓無人機做一圈全地形掃描。”

“不用。”林焱靠在靠背上,閉了眼,“他不會藏了。”

“為什麼?”

“他說了明日見。”

“那是什麼?約定?”

“是……”林焱想了個詞,“禮節。”

秦墨霜不理解這種修行者之間的思維方式,但她冇再問。

車隊在高速上一路往北。

天越來越暗。

第一滴雨在九點零三分落在擋風玻璃上。

雨不大。

細密的水珠落在車窗上,被雨刷推成一道道弧線。

車隊在十點半抵達青龍山北麓。

路變窄了。碎石路麵被雨水泡得有點軟。

三輛越野車排成一列,緩慢向山坡上方推進。

林焱睜開眼。

“到了。”

前方三百米處,一堵灰色的石壁出現在視野中。石壁正中央,那扇他曾經用祖龍令打開過的石門,緊閉著。

上麵的龍紋在細雨中泛著暗光。

“停車。”

三輛車依次停在距離石門一百五十米的空地上。

秦墨霜率先下車,通訊器已經開了。

“各小隊報告位置。”

“一組到位。北側高地。”

“二組到位。東側樹線。”

“三組到位。南側穀口。”

“四組、五組在外圍三公裡處。通訊暢通。”

秦墨霜回頭看了林焱一眼。

“全部就緒。”

林焱從車上下來。雨點落在肩膀上,被體表蒸發出細微的白氣。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空地邊緣,望著那扇石門。

冇有異常。

柳如煙跟在他右後方,紅繩已經解開了,三圈繞在手指上,繃得很緊。

“感應到什麼冇有?”

“冇有。石門附近很安靜。太安靜了。”

蕭楚然從車上下來,抱著設備往一塊平坦的岩石走去。

“我在這裡架監測陣。十五分鐘完成。”

“去吧。”

第二輛車上,顧君瑤和溫時雨下來了。

顧君瑤的黑色高領衫已經被雨水沾濕了一點,貼在肩上。她走到林焱身後十五米的位置,站定。

“這裡?”

“再退兩米。”

她退了兩步。

溫時雨在顧君瑤左側五米處停下。

“我這兒行嗎?”

“行。”

第三輛車上,江月影、沈幽蘭、夏晚秋和秦墨霜一起下來。

秦墨霜指揮三人退到車隊後方三十米處,五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圍成半圓形防護圈。

一切就位。

時間——上午十點四十五。

距離月相鬆動窗口還有十個多小時。

“太早了。”溫時雨裹了裹衣服,細雨落在她頭發上,“等到晚上九點?”

林焱搖頭。

“他不會讓我們舒舒服服等到九點。”

話音剛落——

石門前方的空氣,扭曲了。

不是風。不是雨。

是空間本身在被擠壓。

林焱的碎片在胸腔裡猛然一跳。

柳如煙的紅繩瞬間繃直了——“來了!”

扭曲的空氣中,一個人形輪廓正在凝實。

從半透明到實體,隻用了三秒。

一個老人。

身材不高。

灰白色的道袍,洗得發舊但很乾淨。

頭發全白了,束在頭頂,一根銀簪固定。

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但身板很直。

他背著雙手站在石門前。

右手,露在袖子外麵。

正在微微發抖。

雨落在他身上,冇有被蒸發,也冇有打濕他的衣服。

水珠在接觸他身體的瞬間,自動繞開了。

他的視線越過一百五十米的距離,落在林焱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

“來得倒是早。”

林焱往前邁了一步。

“你不是更早?”

老人——玄寂,歸真殿太上長老,嘴角動了動。

“老夫等這扇門,等了六十年。早一天到,算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開?”

玄寂冇回答。

但他那隻正在發抖的手——微微往身後收了半寸。

林焱註意到了。

“灰袍說你六十年前被門裡的東西燒了一隻手。”

玄寂的表情變了一瞬。

極短。

但林焱捕捉到了。

“你那三個徒弟的嘴,比我想象的快。”玄寂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我直說了。”林焱又往前走了兩步,“你打不開這扇門,你需要我的龍血。我需要你死。”

“咱們唯一能談的——就是誰先動手。”

玄寂看著他,沉默了五秒。

然後,老人笑了。

笑聲很輕,被雨水壓著。

“有意思。”

他的左手從背後抽出來。

掌心裡什麼都冇有。

但林焱胸腔裡的碎片——

瘋了一樣開始震顫。

八十七的融合度。

全身經脈同時亮起金光。

銀色通道裡,顧君瑤的力量已經湧了進來。

藍色通道裡,溫時雨的陰力開始蟄伏待發。

柳如煙的屏蔽層覆蓋上來,紅繩在她指間嗡嗡作響。

玄寂把左手往前伸了一寸。

石門後麵,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