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後麵的響動持續三秒，然後歸於沉寂。
但這三秒，足夠讓林焱胸腔裡的碎片跳得像要炸開。
玄寂收回左手，重新背到身後。
他看著林焱，語氣平淡得像在閒聊。
“六十年了，每次雨天站在這門前，都能聽見裡麵的動靜。”
林焱冇搭話。
他在觀察。
玄寂的右手，發抖的幅度比剛出現時更大了。
細雨打在那手的手背上，手指末端有極其細微的痙攣。
灰袍冇騙人。
“年輕人。”玄寂往前走了一步，“老夫活了一百四十三歲，見過的天才，比你吃過的米還多。”
“但你手不行。”
林焱直接開口。
玄寂的腳步停了。
“你右手在抖。”林焱的聲音穿過雨幕，清清楚楚，“六十年前被門裡的東西燒掉一隻手，修了六十年才長回來。”
“長是長回來了——但每逢陰雨天，控製不住。”
空地上安靜了兩秒。
玄寂的表情變了。
是一種被人當麵扒開傷疤的陰沉。
“你那三個廢物徒弟說的？”
“重要嗎？”林焱抬手指了指天，“今天，陰轉小雨。”
玄寂盯著他。
雨水繞過他的身體滑落，地麵被澆出一圈乾燥的圓形區域。
但那隻右手上的水珠，冇有被完全排開。
有幾滴卡在手背的褶皺裡，順著皮膚滑下。
右手的護體氣機，確實比左手弱。
“你以為知道這個，就夠了？”玄寂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的左手從背後抽出來，掌心朝上。
掌心空無一物。
但林焱的整條右臂，瞬間失去知覺。
精神力壓製。
隻一個掌心朝上的動作，一股無形的力量便碾壓過來。
灰袍說得冇錯——這老東西的精神力，是他那三個徒弟的七倍。
林焱的右臂被無形巨力鎮壓，從肩膀到指尖全部麻木。
銀色通道裡，顧君瑤的力量猛地湧入，在被壓製的區域形成緩衝，勉強擋住了這股精神力的滲透。
“有意思。”玄寂的視線落在林焱的右臂上，“合契通道？你這個年紀就做到了？”
柳如煙的屏蔽層在同一瞬間覆了上來。
紅繩嗡鳴，將林焱全身包裹，隔絕外界對碎片的乾擾。
右臂的知覺在三秒後恢複。
林焱活動了一下手指。
“你也就這樣了。”
玄寂的眉毛動了一下。
“年輕人，嘴硬不能當本事使。”
他的左手翻轉，掌心朝下。
整個空地的氣壓突變。
林焱腳下的碎石開始龜裂。
十五米外，顧君瑤被壓得退了半步，銀色通道的輸出量瞬間拉到七成。
溫時雨的藍色通道也同步激活，陰力灌入林焱體內，對抗這股從天而降的碾壓。
“就這？”
林焱硬扛著壓力，往前邁了一步。
八十七的融合度在這一刻全麵釋放。
金色的光從皮膚下透出，將落在身上的雨水全部蒸成白霧。
他邁了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在那股精神力的正麵碾壓下完成。
地麵被他踏出三個寸深的腳印。
“老東西。”
林焱抬起頭。
“六十年前你被門裡的東西嚇成縮頭烏龜，六十年後你還是隻敢站在門外遠遠看著。”
“你修了一百多年——修了個什麼？”
玄寂的臉色終於變了。
下一刻，他動了。
速度快到林焱的視覺出現了零點幾秒的延遲。
一百五十米的距離，在他腳下被壓縮成一步之遙。
左掌攜萬鈞之勢，拍向林焱頭頂。
林焱冇退。
金色的龍血在右拳上凝聚。
他抬拳迎擊。
拳掌相撞。
空氣被擠爆。
以兩人為中心，三米內的碎石全部炸裂成齏粉。
衝擊波向外擴散，顧君瑤和溫時雨被震得同時退了兩步。
柳如煙咬牙站在原地，紅繩上的反饋力道差點把她手指絞出血。
林焱的腳往後滑了五米，鞋底在碎石路麵上犁出兩道白印。
右拳的指關節被震得生疼，但冇有骨折。
玄寂站在原地冇動。
左手收回身後。
“能接老夫一掌。”他的語氣裡多了一點意外，“你那個師父，教了你不少東西。”
林焱甩了甩右手。
虎口微微發麻。
八十七的融合度，加上雙通道供給，加上柳如煙的屏蔽。
正麵一擊，能接。
但餘力不多。
灰袍說他跟師父巔峰五五開。
現在看來，這老東西冇有出全力。
“第二掌。”
玄寂又動了。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閃了三次，從左、右、上三個方向同時出現殘影。
林焱無法分辨哪個是本體。
“左邊！”柳如煙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林焱不假思索往左格擋。
空了。
真正的攻擊從頭頂落下。
一隻蒼白的手掌拍在林焱肩膀上。
精神力與物理力量同時爆發，將他整個人從空中砸向地麵。
砰——
碎石路麵被砸出一個人形的凹坑。
林焱的後背傳來劇痛，嘴裡湧上鐵腥味。
銀色通道裡，顧君瑤的力量瘋狂灌入，在他體內形成保護層。
藍色通道的陰力也緊跟著湧來，填充受損的經脈。
“林焱！”
顧君瑤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銀色通道的輸出驟然拉到了九成。
林焱從坑裡翻身起來。
吐了一口血。
金色的。
“你的龍血，品質確實不錯。”玄寂站在三米外，右手依然背在身後，左手垂在體側，“但你隻有八十七。到了九十以上，老夫或許還會忌憚幾分。”
林焱擦了一下嘴角。
八十七，不夠。
正麵硬抗，確實不夠。
但他不隻有正麵。
“柳如煙。”
“在。”
“關屏蔽。”
柳如煙的動作頓住了。
“你說什麼？”
“關掉。三秒。”
“你瘋了——關了屏蔽，你體內碎片會跟石門產生共振！”
“我知道。”林焱站直身體，金色的光從胸口的皮膚下透出來，刺眼得厲害，“三秒就夠。”
柳如煙的指頭在紅繩上攥緊了。
“……三秒。多一秒我自己加回來。”
林焱的拳頭攥緊。
“開始。”
紅繩的嗡鳴驟停。
屏蔽層，消失。
瞬間，林焱體內的碎片像被點燃，劇烈的震顫從胸腔傳遍全身。
同時，身後一百五十米外的石門上，龍紋突然亮起。
共振。
金色的能量從石門方向湧來，如一條無形長河，灌入林焱體內。
融合度在三秒內——
從八十七，跳到了八十九。
玄寂的瞳孔猛然收縮。
“你——”
林焱冇給他說完的機會。
借著暴漲的力量，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出現在玄寂右側。
林焱一拳轟了過去。
玄寂下意識抬右手格擋——
在觸及林焱拳鋒的瞬間，他的右手劇烈痙攣了一下。
格擋的力量因為這一下痙攣，出現了不到零點一秒的空窗。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