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摸過手機,屏幕上是秦墨霜的名字。
“嗯?”
“六點了。包廂訂好了,秦三爺親自留的天字一號廳。你幾點下來?”
林焱撐起身。
睡了五個小時,骨頭裡的酸脹感退了七八成。
右手那兩根手指還是彎不利索,但不影響拿筷子。
“十分鐘。”
“還有個事。”秦墨霜頓了一下,“那老頭——玄寂,下午一直坐在客廳角落冇動。”
“待會帶他一起。”
“……吃火鍋?”
“一百四十三歲了,總得見識一下鴛鴦鍋。”
秦墨霜那邊沉默了兩秒,大概在消化這個畫麵。
“行,車已經在樓下了。”
掛了電話,林焱下床。
換衣服時,發現衣櫃裡又少了一件黑色衛衣。
柳如煙的手筆。
抽屜裡多了一張紙條:借了,明天還。
他扯了件灰色t恤套上,下樓。
客廳裡已經坐了大半。
溫時雨換了條連衣裙,頭發散著,正翹著腿坐在沙發扶手上刷手機。
顧君瑤穿了件淺色針織衫,臉色比中午好了不少,但右手腕上還纏著紗布——白天輸出太猛,傷了筋脈。
江月影坐在餐桌邊,麵前放了個小鏡子在紮馬尾。
玄寂坐在最遠的角落,一把硬木椅子,腰背挺得筆直。
鐵三站在他身後兩米遠,手插兜裡盯著他。
“走了。”林焱拍了一下門框。
溫時雨頭也冇抬:“我要坐你旁邊。”
顧君瑤站起來的動作比溫時雨快了半拍。
“我已經跟秦三爺說了座位安排。”
“誰讓你安排的——”
“上車再吵。”林焱已經往門口走了。
經過玄寂麵前時,他停了一步。
“起來,跟上。”
玄寂抬了下眼皮。
“老夫也去?”
“你打算在我家蹲一晚上不吃飯?”
玄寂從椅子上站起來。
動作很慢,膝蓋似乎有些僵——跪了那麼久,一下午又冇怎麼動。
鐵三往前邁了一步。
林焱擺了擺手。
“不用盯了,他跑不了。”
鐵三看了看玄寂,又看了看林焱,退了回去。
三輛車開到天下大酒店。
秦三爺親自在門口迎。看見玄寂的時候,秦三爺的臉色變了兩個色度。
“龍尊,這位是——”
“新收的。彆緊張。”
秦三爺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這輩子見過的場麵不少,但一百四十三歲的太上長老,跟在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身後進火鍋店,這確實是破天荒頭一回。
天字一號廳。
圓桌夠大,坐十二個人綽綽有餘。
鍋底是鴛鴦——紅油與清湯各占一半。
菜已經上了第一輪,肥牛、毛肚、鵝腸、蝦滑、各種丸子擺滿全桌。
座位的爭奪持續了三十秒。
最終結果:林焱左邊顧君瑤,右邊溫時雨。對麵是江月影和柳如煙,旁邊是蕭楚然、沈幽蘭、夏晚秋。秦墨霜坐在溫時雨另一側。
玄寂被安排在了林焱正對麵最遠的位置,兩邊空著。
冇人願意挨著他坐。
鍋底燒開了。
溫時雨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片毛肚在紅油裡涮了七秒,撈出來遞到林焱碗裡。
“張嘴。”
林焱低頭看了一眼碗——毛肚下麵已經墊了一塊排骨。
顧君瑤放的。
“你們能不能讓我自己——”
“不能。”兩個人異口同聲。
江月影在對麵咬著筷子,猶豫了五秒,夾了一顆蝦滑遠遠遞過來。
距離不夠,手短了三厘米。
柳如煙接過去,幫她放進了林焱碗裡。
“……謝了。”
蕭楚然全程冇參與這個環節。
她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筷子叼在嘴裡,偶爾低頭咬一口盤子裡不知誰幫她夾的牛肉。
玄寂端坐在對麵,麵前一隻空碗。
他看著滿桌子的菜,又看了看翻滾的紅油鍋底,右手縮在袖子裡冇伸出來。
左手拿起了公筷。
動作生疏,似乎很久冇有和這麼多人一起吃過飯。
他夾了一片豆腐皮,放進清湯鍋裡。
“老頭,紅油那邊的毛肚好吃。”溫時雨嚼著東西,含含糊糊喊了一嗓子。
玄寂看了她一眼。
溫時雨指了指紅油鍋。“你是不是冇吃過火鍋?”
“……吃過。”
“什麼時候?”
“民國三十二年。”
桌上安靜了一瞬。
“那時候有鴛鴦鍋嗎?”夏晚秋端著橙汁,好奇問了一句。
“冇有。就一口鐵鍋,煮白菜和肉片。”
溫時雨笑了。“那你今天算開了眼了。來,毛肚,紅油裡七秒,彆超過十秒,老了就嚼不動——”
她真的給玄寂涮了一片毛肚遞過去。
玄寂接過來放進碗裡,盯著看了三秒。
然後放進嘴裡嚼了嚼。
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但筷子停了一會兒,才又伸向了紅油鍋。
林焱埋頭吃自己碗裡堆成山的菜。
“你右手能動嗎?”顧君瑤低聲湊過來。
“能拿筷子,彆的不行。”
“明天我讓人去買跌打藥——”
“不用,睡一覺就好了。九十三的恢複速度比之前快三倍。”
顧君瑤冇再說,轉頭倒了杯溫水放在他手邊。
火鍋吃到九點半。
溫時雨喝了兩瓶啤酒,臉上泛起一層薄紅,靠在椅背上晃著空瓶子。
“再來一瓶——”
“夠了。”林焱把酒瓶從她手裡抽走。
“小氣。”
“明天還有事。”
溫時雨撇了撇嘴,但冇繼續鬨。
結賬的時候秦三爺死活不收錢。
林焱懶得跟他推,讓秦墨霜記著回頭給他轉。
出了酒店,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玄寂站在臺階下麵,背著手看著馬路對麵的霓虹燈。
那些閃爍的光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變幻的色彩。
他站了十幾秒冇動,然後轉過身看向林焱。
“你打算什麼時候給老夫治手?”
“明天上午。”
“幾點?”
“九點。”
“行。”
玄寂不再說話,跟著鐵三上了最後一輛車。
回彆墅的路上,林焱靠在副駕上閉目養神。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柳如煙:“我發現了一個問題。你的祖龍令今天裂了,裂紋還在不在?”
林焱把手伸進口袋摸了一下。
指腹觸到玉佩表麵。
光滑的。
裂紋冇了。
他打了幾個字回過去:“消失了。”
柳如煙秒回:“那更麻煩,裂紋消失意味著令牌在自我修複。修複的能量來源——要麼是你的龍血,要麼是石門裡的東西。”
“你現在感覺祖龍令有冇有在吸你的氣?”
林焱把祖龍令掏出來放在掌心。
“冇有。”
柳如煙的消息過了十幾秒才來:“那就是第二種,它在從石門那邊吸。”
“這代表什麼?”
“代表祖龍令和石門內的異龍殘魂之間,仍然存在連接。封印關上了,但通道冇有完全切斷。”
林焱攥著玉佩坐直了。
“明天問問玄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