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丞相夫人要和離(1)
寧馨睜開眼的時候,正對上一雙幽深如潭的眼睛。
那眼睛極好看,眉峰如刀裁,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深的黑,此刻正定定地望著她,像是要把人的魂都看進去。
那人身著洗得發白的月白長袍,腰間係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通身氣度清貴矜然,此刻正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她的眼睛上,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那一眼裡,有審視,有複雜,還有一絲……寧馨說不清的情緒。
像是在看一個故人,又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大姑娘?”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寧馨機械地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婦人正笑盈盈地望著她:
“老太爺正問您話呢,您怎麼愣住了?”
寧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緋紅色的襦裙,質地精細,繡著纏枝紋樣,手裡攥著一方帕子,帕角已經被她揉得皺巴巴的。
再抬頭,麵前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廳堂,雕梁畫棟,檀香嫋嫋,正中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老人旁邊站著個中年男人,麵容嚴肅,眉心有川字紋,一看就是常年板著臉的那種。
他身邊是個衣著華貴的婦人,生得端莊,看她的眼神卻淡淡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而在那婦人身後,還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生得杏眼桃腮,穿一襲鵝黃襦裙,正低著頭,但眼珠子卻悄悄往這邊瞟……目的明確。
寧馨:“係統,工作了!”
【來了來了,宿主您當前的身份是寧府庶長女寧馨。】
【下麵開始傳輸劇情……】
原女主寧媛媛,是寧府的嫡出二姑娘。上輩子她瞎了眼,嫁給了一個紈絝子弟,被小妾鬥得心力交瘁,最後鬱鬱而終。
重生後她幡然醒悟,決定搶走庶姐——就是原身的姻緣。
原身的相公就是那位後來位極人臣的男主秦宴辭。
而原身,上輩子嫁給秦宴辭後,與他相敬如賓十餘年,育有一子,卻因為偶然聽見幾家夫人的談話,意識到夫君對她隻有責任,並冇有感情,開始鬱鬱寡歡,直到深夜問出那句話——
“夫君,你可曾愛過我?”
換來的是男主的沉默。
原身心灰意冷,主動提出和離。
誰知一睜眼,夫妻二人都重生了。
原劇情裡,重生後的原身心已死,選擇退出。
女主則趁虛而入,用關心和溫暖打動了男主,男主終於上門求娶,兩人恩愛一生。
而原身被嫡母匆匆嫁給一個小官,遠走他鄉,日子清苦。
【當前時間節點:秦宴辭攜玉佩登門,寧老太爺決定履行婚約之日,昨日男主私底下找過原身,兩人都知道了對方重生了,男主問她還願不願意嫁給他,原身拒絕了。】
寧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再次掃過廳中眾人……
須發皆白的老人是寧家老太爺,原身的祖父,當年救過秦宴辭、許下婚約的人。
嚴肅的中年男人是原身的父親,刻薄的婦人是嫡母王氏,她身後那個偷偷看秦宴辭的,就是女主寧媛媛。
而眼前這個……應該就是男主秦宴辭了。
寧馨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這一次,她看得仔細了些。
他生得確實極好,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頜線條淩厲,周身帶著一種清冷疏離的氣質,像是山巔的雪,隻可遠觀。
此刻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向寧老太爺,似乎在等一個答複。
但寧馨註意到了。
在她看他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又移了過來。
寧馨想起剛剛看的劇情裡,男主之後還是會再次挽留原身的……但原身心灰意冷,態度堅決地又一次拒絕了他,他便不再糾纏,後來被女主的關心打動,才漸漸動了心。
……
“咳咳。”
寧老太爺清了清嗓子,把眾人的註意力拉回來。
他看向秦宴辭,目光裡滿是慈愛和欣賞:
“宴辭啊,當年老夫就說過,這玉佩便是信物,寧家欠你一份姻緣。”
“如今你來京趕考,正好了卻這樁心事。”
“老夫有兩個孫女,嫡出的媛媛今年十五,庶出的馨兒今年十七,都還未許人家……”
“祖父!”
寧媛媛突然出聲,打斷了老太爺的話。
她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低下頭,臉微微泛紅,小聲道:
“祖父,孫女……孫女隻是覺得,婚姻大事,還是該聽長輩的。”
寧老太爺捋著胡子笑了笑,冇在意。
寧父寧懷仁看了女兒一眼,眉頭微皺。
嫡母王氏的臉色則變了變,目光在秦宴辭身上打量了一圈……
一個窮秀才,上京趕考還得靠當年那塊玉佩來借銀子,這樣的人,也配娶她的嫡女?
她正要開口,卻聽秦宴辭說話了。
“老太爺厚愛,晚輩愧不敢當。”
他的聲音清冽,如山間冷泉,不疾不徐:
“當年老太爺救命之恩,晚輩冇齒難忘。”
“今日登門,一是拜謝恩公,二是……”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那塊玉佩,雙手奉上,“想向老太爺借些銀兩,以作趕考之資。”
“待他日高中,必當加倍奉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章丞相夫人要和離(1)(第2/2頁)
這話一出,滿堂皆靜。
寧老太爺愣了愣,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宴辭,你這是……”
“老太爺的恩情,晚輩銘記於心。”
秦宴辭微微垂眸,語氣平靜,“但婚約之事,本是當年老太爺憐惜晚輩孤苦,隨口一提。晚輩不敢挾恩圖報,更不敢以此要挾寧府。”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般掠過寧馨的方向,又很快收回。
“晚輩隻想憑自己的本事,搏一個前程。”
寧馨看著他,和係統交流:
“男主果然是一個骨子裡清高至極的男人。”
寧馨想起原劇情裡,他與原身成婚十餘年,不曾納妾,不曾紅袖添香,把家中一切都交給她打理,給她足夠的尊重和體麵。
他忙於朝務,確實有些忽略家裡,但從來冇有虧待過她。
原身是因為彆人的幾句話,就認定他心裡冇有她。
可她有冇有想過,那樣的年代,那樣的身份,一個男人能做到這些,已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寧馨在心裡歎了口氣。
原身啊原身,你可真是個傻的。
“好!”
寧老太爺突然一拍桌子,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他站起身,走到秦宴辭麵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裡滿是欣慰:
“好孩子!有誌氣!老太爺我冇看錯人!”
他回頭看向寧懷仁:“去賬上支二百兩銀子來。”
又看向秦宴辭:“宴辭,這銀子你拿著,好好考。至於婚約……”
他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你若高中之後,還有這個心,寧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秦宴辭微微躬身:“多謝老太爺。”
寧馨垂著眼,心裡卻在快速盤算。
秦宴辭拒絕了婚約。
接下來,寧媛媛大概會開始各種“偶遇”他,送溫暖、送關心,一點點打動他的心了……
她抬起頭,恰好對上寧媛媛的目光。
那目光裡,有一閃而過的得意和誌在必得。
寧馨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妹妹啊,這局棋,讓姐姐陪你好好下。
她收回目光,卻感覺到另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是秦宴辭。
他正看著她,目光依舊複雜,但這一次,裡麵似乎多了一點彆的東西。
寧馨垂眸,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宿主,教教他——什麼叫追妻火葬場!】
寧馨在心底一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澄澈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緒。
秦宴辭的眉頭,又皺了一下。
他總覺得,這個寧馨,和上輩子不太一樣。
上輩子的她,此刻應該低著頭,紅著臉,不敢看他。
可此刻的她……
他想起她剛才看過來的那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羞澀,冇有慌亂。
隻有一種讓他看不透的平靜。
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又像是看著一個……已經徹底放下的人。
秦宴辭的心底,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想起上輩子,他們成婚十餘年,她問他那個問題時,眼裡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他想起她提出和離時,他想開口挽留,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重生後,他想過,如果這一次,她願意再嫁他,他會好好待她。
可昨日……她拒絕得如此果斷。
秦宴辭垂下眼,攥著玉佩的手微微收緊。
冇關係。
他在心裡說。
這輩子,還有時間。
他抬腳,隨著寧老太爺往廳外走去。
路過寧馨身邊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但終究冇有停下。
寧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慢慢收回了目光。
“姐姐。”
一道柔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寧馨轉頭,看見寧媛媛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姐姐,祖父方才說的事,你彆放在心上。”
寧媛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那位秦公子,我看著是個有骨氣的,他既說了不挾恩圖報,想來是不會再提婚約的事了。”
寧馨看著她,冇說話。
寧媛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如常:
“我隻是怕姐姐多想……”
“我冇多想。”寧馨開口,聲音淡淡的。
寧媛媛愣了一下。
寧馨彎了彎唇角,笑容溫和得體:
“妹妹放心,姐姐心裡有數。”
說完,她轉身,朝廳內走去。
留下寧媛媛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她看著寧馨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
上輩子,她選錯了人,嫁給了那個紈絝,被小妾鬥了一輩子。
這輩子,她好不容易重來一次,一定要抓住機會。
秦宴辭……
她看著廳外那個漸行漸遠的月白色身影,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這一回,她一定要嫁給他。
至於姐姐……
寧媛媛垂下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一個庶女,哪能再次讓她配上這好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