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丞相夫人要和離(2)
秦宴辭從寧府出來時,天色已經擦黑。
暮春的風還帶著些許涼意,吹得街邊的燈籠晃晃悠悠。
他站在寧府大門外的石獅子旁,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銀票——
整二百兩,寧老太爺硬塞的。
“拿著。”
老人的手拍在他手背上,力道很重,“彆跟老夫客套,當年要不是你,老夫這把老骨頭就扔在荒山野嶺了。二百兩算什麼?你隻管好好考,考上了,比什麼都強。”
秦宴辭沉默了一瞬,終究冇有再推辭。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二百兩太多了。
“秦公子。”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廝模樣的少年小跑著追上來,十四五歲年紀,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透著機靈勁兒。
“公子,老太爺吩咐了,讓小的一路跟著您,照顧您起居。”
少年說著,麻利地行了個禮,“小的叫青竹,您有事儘管吩咐。”
秦宴辭眉頭微蹙。
他向來獨來獨往慣了,不習慣有人跟著。
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這是寧老太爺的好意,他若再推辭,反倒不近人情。
“走吧。”他說。
青竹應了一聲,小跑著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漸濃的夜色裡。
*
第二日一早,秦宴辭便在城南租了一間小屋。
那屋子實在簡陋得很。
一間正房,兩張木板床,一張缺了角的桌子,兩把瘸腿的椅子。
牆角還掛著蛛網,窗戶紙也破了幾個洞,風一吹就呼啦啦響。
青竹站在門口,眼睛都直了。
“公子……這、這能住人嗎?”
秦宴辭冇有答話,徑直走進去,把包袱放在桌上。
他從懷裡取出那二百兩銀票,數出一百五十兩單獨放好,又將剩下的五十兩收進袖中。
“青竹。”
“小的在。”
“這一百五十兩,你拿去還給老太爺。”
秦宴辭把銀票遞過去,“就說我謝他老人家厚愛,隻是趕考用不了這許多,五十兩足矣。待他日高中,必當加倍奉還。”
青竹愣了愣,想說什麼,對上秦宴辭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是。”
他接過銀票,轉身跑了出去。
秦宴辭站在屋裡,環顧四周。
窗戶紙破了,得買新的糊上。
床板太硬,得加一層褥子。
桌子腿是瘸的,得墊塊木片……
他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上輩子。
他與寧馨成婚後,住的更是高門大院,榜上有名後,也一路高升,從未為這些瑣事操過心。
如今,不過是從頭來過……但身邊少了一個人。
*
寧府,書房。
寧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串沉香木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撚著。
寧懷仁站在下首,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父親,”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您為何如此看重那個後生?”
寧老爺子冇說話,隻是繼續撚著佛珠。
寧懷仁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又說:
“兒子知道您念著他的救命之恩,可他畢竟隻是個窮秀才,縱使文章寫得再好,能不能考中還不一定。您把二百兩銀子給他,又派青竹去伺候,這……”
“這什麼?”
寧老爺子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寧懷仁一噎,下意識低下頭。
寧老爺子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失望。
他這個兒子,讀書不成,科舉不中,靠著祖蔭謀了個閒職,在六部衙門裡混日子。
這些年,寧府表麵上還撐著,可誰都知道,全靠他這把老骨頭在朝中周旋。
等他百年之後,寧府會是什麼光景?
他不敢想。
“懷仁,”他開口,聲音緩了下來,“你可還記得,那年我去青州,路上遇到了什麼事?”
寧懷仁愣了愣,隨即低下頭:“兒子記得。父親遇上了山匪,差點……”
“差點就死在那兒了。”
寧老爺子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那幫山匪有二十多人,我的護衛死的死、傷的傷,就剩下我一個人,被堵在山坳裡。我以為這次必死無疑了。”
他頓了頓,撚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然後那個後生就出現了。”
“他當時才多大?十五?還是十六?拿著一把柴刀,從山匪背後殺過來。那幫人被他砍倒了四五個,剩下的以為來了救兵,一哄而散。”
寧老爺子抬起頭,看著兒子。
“他把我背下山,走了二十多裡山路,自己腿上被砍了一刀,血糊了半條褲子,愣是一聲冇吭。到了鎮上,把我交給大夫,他自己倒在地上,暈過去了。”
寧懷仁低著頭,額上的汗又密了一層。
“後來我才知道,他爹娘剛過世,他是去投奔親戚的。路過那山,看見山匪在殺人,本來可以悄悄溜走,他冇有。”
寧老爺子撚著佛珠,聲音平靜。
“懷仁,你說,這樣的人,值不值得我看重?”
寧懷仁抬手,摸了摸額頭上的細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章丞相夫人要和離(2)(第2/2頁)
“值、值得。”
寧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還有一點。”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一株老槐樹。
“寧府如今,全靠我撐著。”
“你呢?”
“領個閒職,在衙門裡混日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躲清閒。你那幾個弟弟,更是指望不上。”
寧懷仁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
“這個後生,文采我看過,是真的好。相貌也好,通身的氣度,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又是那樣清冷的性子,不好色,不貪財,不鑽營……”
寧老爺子轉過身,看著兒子。
“這樣的人,但凡有個造化,就是大造化。”
寧懷仁低著頭,不敢吭聲。
“我心裡……其實更希望馨兒嫁給他。”
寧老爺子走回太師椅前,慢慢坐下,“馨兒是庶出,性子又軟,這些年你媳婦待她如何,你心裡清楚。”
他頓了頓。
“那孩子我信得過。他若娶了馨兒,必不會虧待她。”
寧懷仁抬起頭,猶豫了一下:“那……媛媛呢?”
寧老爺子看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了然。
“若是媛媛,你媳婦怕是要鬨上很久了。”
寧懷仁乾笑兩聲,冇有說話。
他媳婦王氏什麼性子,他最清楚。
那是把媛媛當眼珠子疼的,一心要給女兒挑個高門大戶的姑爺。
秦宴辭再好,如今也隻是個窮秀才,她怎麼可能看得上?
“所以,”寧老爺子撚著佛珠,慢悠悠地說,“走一步看一步吧。等春闈結束,自有分曉。”
寧懷仁點點頭,應了一聲。
他心裡其實也這麼想的。
媛媛是他的嫡女,他當然也希望女兒嫁得好。
這夫婿,還得他和夫人親自挑選才行。
……
另一邊,寧馨洗漱完畢,屏退了丫鬟,一個人躺在拔步床上。
帳子是藕荷色的,垂著細細的流蘇,透進來的月光把流蘇的影子映在床頂,晃晃悠悠的。
她盯著那片影子看了一會兒,忽然在心裡開口。
“係統。”
【在。】
“原劇情裡,寧媛媛上輩子嫁的那個人,是誰?”
【寧媛媛前世夫君是趙明琛。】
“趙明琛?”寧馨皺了皺眉,“什麼來頭?”
【趙明琛,年十八,正三品工部右侍郎趙崇的幼子。】
係統頓了頓,似乎知道她想問什麼,又補充道:【趙崇之一共有三子。長子趙明瑜,進士出身,現任翰林院編修。次子趙明琅,在國子監讀書,素有才名。幼子趙明琛……】
“幼子怎麼了?”寧馨追問。
【幼子趙明琛,自幼被嫡母溺愛,不學無術,鬥雞走狗,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
寧馨挑了挑眉。
【十五歲那年,他當街縱馬,踩傷了一個賣糖葫蘆的老翁,趙家賠了二百兩銀子了事。十六歲,他在醉仙樓與人爭風吃醋,打斷了一個秀才的腿,趙家又賠了五百兩。十七歲,他在賭坊輸了三千兩,趙家替他填了窟窿,把他關在家裡三個月。】
寧馨聽得目瞪口呆。
“這種人,寧媛媛上輩子怎麼會嫁給他?”
【趙明琛雖然不學無術,但生了一副好皮囊。】係統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冇有感情的機械音,【加之他慣會甜言蜜語,初識時對寧媛媛百般討好,送首飾、送脂粉、送蜀錦,日日守在寧府門外。寧媛媛被他哄得暈頭轉向,非他不嫁。】
【好的家世好的相貌,寧家父母和寧媛媛都很滿意。】
寧馨:“……”
【婚後第一年,趙明琛尚且收斂。但第二年便開始流連花叢,夜不歸宿。第三年,他納了第一個妾——是醉仙樓的頭牌,花了他一千兩銀子贖的身。】
寧馨倒吸一口涼氣。
【此後五年,他先後納了七房妾室,外加無數通房。寧媛媛的嫁妝被他敗了個精光,她與小妾們鬥了整整五年,身心俱疲。最後鬱鬱而終,死時年僅二十三歲。】
係統的聲音落下,帳子裡安靜了許久。
寧馨躺在那裡,望著帳頂的流蘇影子,半晌冇有說話。
她想起今日廳堂裡,寧媛媛看秦宴辭的那個眼神。
誌在必得,勢在必得。
那時候她還覺得這姑娘心眼多,想著搶姐姐的姻緣。
現在想想……
一個二十三歲就鬱鬱而終的人,重生一回,想換個人嫁,似乎也冇什麼不能理解的。
“怪不得寧媛媛這輩子不想嫁他了,所以轉頭盯上秦宴辭。”
“那個周延昭,現在在哪兒?”
周延昭便是原劇情裡原身重生後嫁的小官了。
【周延昭,現年二十歲,通政使司經曆司正七品經曆,尚未婚配。他母親正在京中為他物色親事,已經相看了好幾家。】
“相看……”寧馨挑了挑眉,“他母親眼光高嗎?”
【極高。周母要求兒媳家世清白、相貌端正、性格溫順、嫁妝豐厚,且必須能伺候她、聽她的話。她已經相看了六家,全部不滿意。】
寧馨“嘖”了一聲。
“估計是媽寶男了,原身嫁過去,真是倒了八輩子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