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丞相夫人要和離(14)
正廳裡,已經聚滿了人。
寧老太爺坐在上首,手裡撚著佛珠,臉上帶著笑。寧懷仁坐在一旁,神色有些複雜。
王氏坐在另一邊,目光在門口和女兒之間遊移。
丫鬟小廝們站了一排,都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寧媛媛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大紅的衣裙,精致的妝容,發間的金飾熠熠生輝。
寧老太爺和寧父見狀,同時皺了皺眉。
而王氏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周嬤嬤。”
“老奴在。”
“去二姑娘身邊候著。”
王氏聲音有些澀,“彆讓她待會兒……做出失禮的事來。”
周嬤嬤愣了愣,隨即會意。
“是,夫人。”
嬤嬤悄悄退下,陪在寧媛媛身邊。
寧媛媛冇有註意母親的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廳外。
落在那條長長的、鋪著紅毯的甬道上。
那個人,馬上就要來了。
寧媛媛冇有進廳,而是悄悄繞到屏風後頭。
這是她早就想好的。
新女婿上門提親,姑娘家要回避。
可她想親眼看著他來,親耳聽他說那些話。
屏風是紫檀木的,雕著纏枝牡丹,透過縫隙能看清廳中的一切,外麵卻看不見她。
她站在那裡,手扶著屏風邊緣,心跳得像擂鼓。
快了。
周嬤嬤悄無聲息地走過來,站在屏風側後方。
寧媛媛回頭看見她,愣了愣。
“嬤嬤,您怎麼來了?”
周嬤嬤垂下眼,聲音恭敬卻平靜。
“夫人讓老奴來陪陪姑娘。”
寧媛媛皺了皺眉,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轉回頭,繼續盯著廳外。
周嬤嬤站在那裡,看著她興奮的側臉,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傻姑娘。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
秦宴辭終於出現在甬道儘頭。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束玉帶,越發襯得麵如冠玉、身姿挺拔。
陽光落在他身上,像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穩穩的。
身後跟著長長一隊抬聘禮的人,紅綢飄飄,好不熱鬨。
寧媛媛透過屏風縫隙看著他,心跳得更快了。
他的目光……他看向廳內了。
他在找她嗎?
秦宴辭跨進正廳,先向寧老太爺行了一禮。
“晚輩見過老太爺。”
寧老太爺笑著擺手:“好好好,起來起來。”
秦宴辭又向寧懷仁和王氏行禮。
“見過伯父、伯母。”
寧懷仁點點頭,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王氏勉強擠出一個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屏風那邊瞟了一眼。
秦宴辭直起身。
廳中一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等著他開口。
屏風後,寧媛媛屏住了呼吸。
秦宴辭開口了。
他的聲音清冽如山間冷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晚輩今日登門,是有一事相求。”
寧懷仁看著他,冇有說話。
秦宴辭的目光越過寧懷仁,落在屏風上。
隻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直視寧懷仁的眼睛。
“晚輩傾慕貴族中——”
他頓了頓。
“——寧大姑娘已久。”
屏風後,寧媛媛的笑容僵在臉上。
“懇請伯父將大姑娘許配於我。”
秦宴辭的聲音在廳中回蕩。
“秦某此生,必不相負。”
滿堂嘩然。
丫鬟小廝們麵麵相覷,不敢置信。
大姑娘?
不是二姑娘?
他說的是大姑娘?
寧老太爺撚著佛珠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撚,嘴角的笑更深了。
“秦公子。”寧懷仁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哪怕早就知道結果,還是想試圖挽回著什麼,“你說的……是大姑娘?寧馨?”
秦宴辭點頭。
“正是。”
寧懷仁沉默了一瞬。
“你……可想清楚了?”
秦宴辭看著他,目光坦蕩。
“晚輩想得很清楚。”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雙手呈上。
“這是晚輩的誠意。家中產業、田產、積蓄,皆列於其上。另有一封書信,是晚輩親筆所寫,願以此明誌。”
寧懷仁接過,看了一眼,神色更加複雜。
屏風後,寧媛媛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白得像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章丞相夫人要和離(14)(第2/2頁)
她的手還扶著屏風邊緣,可那手在抖。
腦子裡一片空白。
寧媛媛的身子晃了晃。
她扶著屏風,指甲深深陷進木頭裡,卻感覺不到疼。
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寧馨?
她明明……她明明才是嫡女。
她明明打扮得這樣好看。
她明明等了這麼久。
周嬤嬤上前一步,穩穩扶住她的胳膊。
“姑娘,站久了傷身子,老奴扶您回去吧。”
寧媛媛冇有動。
她隻是盯著廳中的那個人,眼淚無聲地湧出來。
周嬤嬤歎了口氣,冇有再勸。
隻是扶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
“秦公子。”
王氏忽然開口。
秦宴辭看向她。
王氏勉強擠出一個笑,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大姑娘她……是庶出。你可知道?”
秦宴辭點頭。
“晚輩知道。”
“那你還……”
“晚輩要娶的,是寧馨這個人。”秦宴辭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堅定,“與她是嫡是庶無關。”
王氏的話噎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
屏風後,寧媛媛早就淚流滿麵了。
她看見秦宴辭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目光堅定。
看見祖父笑得合不攏嘴。
看見父親接過那封書信,神色複雜卻並無拒絕之意。
“好!”
寧老太爺一拍大腿,站起身。
“老夫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他走到秦宴辭麵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馨兒交給你,老夫放心!”
秦宴辭行禮。
“多謝老太爺成全。”
廳中一片喜氣洋洋。
丫鬟小廝們已經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著這門親事。有人羨慕,有人驚訝,有人替大姑娘高興。
冇有人註意到屏風後的人。
冇有人記得,那裡還站著一個盛裝打扮的姑娘。
寧媛媛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笑,看著那些熱鬨。
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耳邊隻剩下嗡嗡的轟鳴聲。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
她扶著屏風,想站穩,卻發現自己站不住了。
身子一晃。
屏風發出“吱呀”一聲響。周嬤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姑娘!”
春杏也衝過來,扶住另一邊。
屏風被撞開,露出寧媛媛慘白的臉和滿眼的淚。
滿堂的目光瞬間聚了過來。
寧媛媛站在那裡,大紅衣裙,金飾滿頭,卻像個被人遺忘的木偶。
她看著秦宴辭。
秦宴辭也看著她。
那目光平靜,客氣,疏離。
和看寧馨時,完全不一樣。
寧媛媛的心,徹底碎了。
“媛媛!”
王氏衝過來,想扶住女兒。
周嬤嬤已經扶著寧媛媛往外走了。
“夫人放心,老奴送姑娘回去。”
寧媛媛冇有掙紮。
她隻是回頭,看了秦宴辭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有淚,有怨,有不甘。
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
她消失在門口。
廳中一時安靜下來。
秦宴辭站在那裡,目光平靜。
寧懷仁乾咳一聲,想說些什麼打破尷尬,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倒是寧老太爺先開了口。
“宴辭啊。”
“晚輩在。”
“你方才說,此生必不相負。這話,老夫記住了。”
秦宴辭鄭重行禮。
“晚輩銘記於心。”
……
後院閨房內,寧馨坐在窗下,手裡拿著那塊繡了許久的帕子。
帕子上是一枝梅花,歪歪扭扭的,終於繡完了。
碧痕從外頭跑進來,氣喘籲籲。
“姑娘!姑娘!”
寧馨抬起頭。
“怎麼了?”
碧痕喘了幾口氣,眼睛亮得嚇人。
“秦公子來了!帶著聘禮!六十四抬!他在正廳提親了!”
寧馨的手頓了頓。
“哦?”
“他……他向老爺求娶您!”
碧痕激動得聲音都抖了,“他說傾慕大姑娘已久,此生必不相負!”
寧馨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輕輕笑了。
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場遲來的春雨。
“知道了。”
她把帕子疊好,放進懷裡。
貼身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