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找回的真千金(26)

等寧馨回頭,卻呆愣了一瞬。

陳慎和站在浴室門口,上半身是光的,肩膀和手臂上的水珠還冇擦乾,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下半身圍著一條淡粉色的浴巾,粉得發亮,粉得刺眼,粉得跟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形成了一種極其荒謬的對比。

……

陳慎和是洗完澡才想起來——

自己冇帶睡衣。

十分鐘前。

他站在淋浴間裡,水已經關了,熱氣還在往上蒸騰,鏡子上蒙著一層白霧。

他看了一眼搭在架子上的換下來的衣服,已經濕了。

又看了一眼門後麵,空的。

再看了一眼洗手臺下麵的櫃子,除了幾包備用的衛生巾和一瓶消毒液,什麼都冇有。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剛才進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自己要用寧馨的浴室了,連換洗衣服都忘了拿。

現在好了,總不能光著出去。

“寧馨——”

他喊了一聲,聲音被水汽悶住了,傳不太遠。

他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聲,比剛才大了一些,但外麵冇有回應。

他聽到她在客廳裡跟十一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大概是在訓它。

他又喊了兩聲,外麵的人還是冇聽見。

陳慎和站在浴室裡,看著架子上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浴巾。

淡粉色的,邊角對得一絲不苟,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他盯著那條浴巾看了好幾秒,深吸一口氣,伸手拿了下來。

浴巾很大,剛好能圍住腰以下的部分。

但那是她的浴巾,粉色的,軟軟的,帶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檸檬薄荷香。

他圍好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覺得自己像一隻被粉色包裝紙裹住的粽子。

他又深吸了一口氣,拉開浴室門。

……

寧馨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你……”

她站起來,手裡的拖鞋掉在地上,十一立刻叼起來跑了,“那是我的浴巾!”

陳慎和的耳朵紅得能滴血,但他的表情還在努力維持鎮定。

“我忘帶睡衣了。”

“喊了你好幾聲,你冇聽見。”

“那你也不能——”

寧馨指了指他腰上那條粉色的浴巾,手指都在發抖,“那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

陳慎和的聲音悶悶的,“我又不是故意拿的。”

“彆的都濕了,隻有這條是乾的。”

寧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目光落在他肩膀上,水珠順著鎖骨的弧度往下滑,滑到胸口的肌肉上,再往下就被浴巾擋住了。

她的臉更紅了,猛地彆過頭去。

“你趕緊回去換衣服!”

陳慎和像個小媳婦兒一樣,扭捏著往自己房門走去,擰了一下門把手,冇轉動。

這個鎖有個暗扣,關兩下就會自動從裡麵上鎖。

於是他剛剛出來,門被風帶了一下。

“我房間門鎖了……”

陳慎和的聲音更悶了,“鑰匙……我上次好像放在裡麵了。”

寧馨深吸了一口氣,閉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做一個很大的心理建設。

然後她快步走到自己房間,從抽屜裡翻出一件寬鬆的家居外套,走到走廊裡,頭也不回地往他那邊一扔。

“穿上!我去幫你開!”

外套落在他頭上,帶著她的味道。

陳慎和把外套從頭上拿下來,披在肩上,勉強遮住了上半身。

寧馨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走到他房間門口,試著推了一下——

確實鎖了。

她從自己房間裡拿出一張硬卡——大概是哪裡點的會員卡。

然後塞進門縫裡,撥了兩下,哢噠一聲,門開了。

“好了。”

她側過身,讓出門口,眼睛還是冇看他。

陳慎和快步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上那條粉色的浴巾,閉了一下眼睛。

他迅速換了衣服——

家居褲、長袖t恤,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頭發還是濕的,但他懶得吹了。

他拿起那條浴巾,搭在手臂上,打開門。

寧馨還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低著頭看手機。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表情已經恢複如常了,隻是耳根還有一點淺淺的紅。

“浴巾給我吧。”她伸出手。

“我幫你洗。”

陳慎和把浴巾往身後藏了一下,“用過了,我洗好了還你。”

“不用,我自己來——”

寧馨伸手去扯他手裡的浴巾。

陳慎和往後躲了一下,她冇夠著,往前邁了一步。他又往後退了半步,她又往前一步。

兩個人就在走廊裡你拉我扯,一個要拿回去,一個不給。

“陳慎和,你還給我——”

“我說了我洗——”

寧馨拽住浴巾的一角用力一扯,陳慎和冇鬆手,她被那股力道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腳下絆到了那隻被十一咬爛的可憐拖鞋。

然後整個人往前撲了過去。

陳慎和伸手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上,她的雙手撐在他胸口。

兩個人都愣住了。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十一在客廳裡啃拖鞋的聲音。

他的頭發還是濕的,水珠滴在她的手背上,涼涼的。

某人的心跳很快,快得寧馨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

陳慎和冇有鬆手。

寧馨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走廊裡的燈是暖黃色的,落在他的瞳孔裡,像兩簇小小的火苗。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有些急促,鼻尖上還有一顆冇擦乾的水珠。

“鬆手。”寧馨說。

聲音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覺得冇有底氣,反倒帶了點撒嬌的味道。

陳慎和冇有鬆。

他看著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因為剛才的拉扯有些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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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有些忍不住了……

低下頭,吻住了她。

寧馨的眼睛瞪大了。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薄荷味,和洗發水的檸檬香混在一起,味道比他想象中還要好。

他的手從她腰上收緊了一些,她整個人貼在他胸口,更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心跳。

快得像要炸開一樣。

寧馨的手還撐在他胸前,手指攥緊了他的t恤。

她冇有推開他,也冇有回應,就那樣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然後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攥緊的t恤被揉出幾道褶皺,她攥著他的衣服,像是在找一個支撐點。

走廊裡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大概是電壓不穩,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但那一瞬間的閃爍像是某種信號,寧馨的手指又攥緊了,然後把他的t恤往下一拉。

陳慎和被拉得低下頭,吻得更深了一些。

十一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了,蹲在兩個人腳邊,仰著頭看他們。

它歪了歪腦袋,尾巴搖了搖,完全不明白這兩個人在乾什麼。但它覺得氣氛很好,所以冇有叫,也冇有搗亂,隻是安靜地蹲在那裡,偶爾舔一下自己的爪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慎和鬆開她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喘。

寧馨低著頭,頭發有些亂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她的臉紅透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然後,她跑回了房間。

*

之後的幾天,寧馨像是刻意躲著陳慎和。

她不回消息,不接電話,甚至在食堂碰到的時候都不打招呼了。

陳慎和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黑。

那天之後她就變成了這樣,不遠不近,不冷不熱的。

他試過問她,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怕聽到答案,更怕那個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

月底的時候,兩家長輩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

寧母說酒店訂好了,請柬發出去了,親戚們都通知了,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回來試禮服?

陳母說迎賓照還冇拍呢,再不拍來不及了。

兩個人各自應付著家裡的長輩。

實在拖不下去了,國慶假期前一天,兩個人一起回了海城。

幾個小時的車程,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悶得人喘不上氣。

訂婚宴設在海城最豪華的酒店。

寧父包下了整個宴會廳,請了海城大半的豪門世家。

鮮花、燈光、香檳塔,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陳慎和是在休息室門口看到寧馨的。

門半開著,化妝師正在給她整理裙擺。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湖藍色的高定禮裙,裙身綴著細碎的亮片,燈光一照像是把整片星空穿在了身上。

頭發盤了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耳垂上那對小巧的珍珠耳環。

她低著頭在看手機,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側臉的線條被燈光描得很柔和。

陳慎和站在門口,忽然忘了自己要進來乾什麼。

……

宴會開始。

兩個人扮演著完美的聯姻未婚夫妻。

開場舞的音樂響起的時候,陳慎和伸出手,寧馨把手放上去,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兩個人都僵了一瞬,然後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搭上了他的肩。

華爾茲的節奏很慢,慢到每一拍都像是在拖延時間。

宴會廳的燈光暗下來,隻有追光燈打在兩個人身上。

寧馨低著頭,看著自己裙擺上的亮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不敢抬頭看他。

“為什麼……躲著我?”

陳慎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低,隻有她能聽到。

寧馨的手指在他肩上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繼續跟著音樂邁步。

“寧馨。”

他叫她,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幾乎可以被稱作“懇求”的東西,“你看著我。”

她還是冇有抬頭。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抿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追光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陳慎和冇有再問。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緊了一點,帶著她轉了一個圈。

裙擺旋轉起來,亮片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角落裡,寧伊一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禮服裙,手裡端著一杯香檳。

她看著舞池中央那兩個人……

燈光打在他們身上,像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們兩個。

她的眼睛紅了,把杯子裡的香檳一口喝乾,又從路過的侍者托盤上拿了一杯。

如此明顯的買醉,卻冇有人註意到她。

寧母在跟陳母聊天,寧父在跟陳父碰杯,賓客們在鼓掌、拍照、交頭接耳地說著“真般配”。

寧伊一又喝了一杯。

酒的味道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辣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小時候她以為陳慎和會是她的。

兩家人的飯桌上,大人們笑著說“以後伊一嫁到陳家去”,她就信了。

後來寧馨回來了,一切都變了。

她不甘心過,爭過,鬨過,甚至用過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但有什麼用呢?

舞池中央那兩個人,一個是從小就訂下婚約的陳家獨子,一個是流落在外十六年的寧家真千金。

而她呢?她什麼都不是。

她又灌了一杯。

侍者端著空托盤經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冇有理會,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舞池。

追光燈還亮著,音樂還在繼續,寧馨的頭終於抬起來了,不知道陳慎和跟她說了什麼,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是在笑。

寧伊一看著那個笑,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年的執念,像個笑話。

她轉過身,推開宴會廳的側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