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搶走團寵氣運的小啞巴(25)
來年春,冰雪消融,京城的柳樹抽了新芽。
祝溪亭比信中說的提早了半個月入京。
他冇有告訴寧馨。
一是想給她一個驚喜,二是會試在即,他想先安頓好自己,再去見她,而不是以一個趕考舉子的狼狽模樣出現在寧府門前。
他在城東租了一間小院,離貢院不遠,清淨便宜。
安頓好行李,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他便去了寧府。
寧府的門房是個機靈的小廝,聽說來人是舉人老爺,又說是自家姑娘在青山村的舊識,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傳。
大伯父寧遠道正在前廳喝茶,聽說是青山村來的祝溪亭,眼睛微微一亮,親自迎了出來。
“你就是祝家的那個小子?”
寧遠道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欣賞,“果然一表人才。馨兒常提起你。”
祝溪亭恭敬地行了一禮:
“晚輩祝溪亭,冒昧來訪,打擾伯父了。”
“不打擾不打擾。”
寧遠道笑著擺手,他一向喜歡讀書人,對眼前的年輕人天生有好感,正要再說什麼,一個掌櫃模樣的人急匆匆從側門進來,手裡拿著賬本,說有要事稟報。
寧遠道皺了皺眉,對身邊的小廝說:
“帶祝公子去後院找姑娘,好生伺候著。”
小廝應了一聲,領著祝溪亭穿過前廳、繞過影壁,往後院走去。
寧府的後院比前頭寬敞得多,一樹桃花開得正盛,花瓣落了滿地,像鋪了一層粉色的雪。
祝溪亭遠遠地就聽見了笑聲——
他加快腳步,繞過一叢翠竹,看見了院子裡的景象。
寧馨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春衫,頭發半挽半散,手裡拿著一根線軸,正仰著頭看天上的紙鳶。
紙鳶是一隻蝴蝶,五彩斑斕的,在藍天白雲間搖搖擺擺。
她跑了幾步,紙鳶飛高了一些,她笑得更開心了,眉眼彎彎的,臉頰因為跑動而泛著淡淡的紅。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男子。
那男子身材高大,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錦袍,麵容端正,氣度不凡。
他正低頭看著寧馨,嘴角帶著溫柔的笑,然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寧馨的頭頂,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
寧馨冇有避開,反而仰起頭朝他笑了笑,說了句什麼。
祝溪亭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翠竹後麵,看著那個畫麵,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男子是誰?
寧家的親戚?
還是……她這半年來結識的什麼人?
他想起自己這半年來,每月一封書信,事無巨細地告訴她自己的近況,問她讀了什麼書、吃了什麼飯、天氣冷了有冇有加衣裳。
他以為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心卻是近的。
可此刻他看著寧馨對彆的男人笑得那麼毫無防備,忽然覺得自己的那些信,那些小心翼翼的問候,也許根本不值一提。
半年時間,足夠一個人走進另一個人的心裡。
足夠代替一些人和事了。
而他,彼時還在千裡之外,阻止不了什麼。
祝溪亭攥了攥袖中的手指,深吸一口氣,從翠竹後麵走了出來。
“寧姑娘。”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但還算平穩。
寧馨正在收線軸,聽見這個聲音,整個人僵住了。
她抬起頭,看見祝溪亭站在幾步之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比半年前清瘦了一些,但眉眼依舊溫潤,像一幅被時光洗過一遍的畫,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青年的沉穩。
她愣住了,手裡的線軸掉在了地上,紙鳶在風中晃了晃,搖搖欲墜。
然後她笑了。
笑得眼眶發紅,笑得嘴唇微微發抖。
她朝他奔了過去。
紙鳶在身後飄著,線拖在地上,像一條長長的尾巴。
她跑得很快,裙擺在風中翻飛,像一隻撲向歸巢的燕子。
她的步子急促而輕快,帶著久彆重逢的歡喜,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嬌嗔。
祝溪亭站在原地,看著她朝自己跑過來,麵上那層薄薄的寒霜一點一點地融化了。
他彎起嘴角,伸出手,輕聲說:“慢點,彆摔了。”
寧馨跑得太快,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前栽去。祝溪亭正要伸手去接,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拉住了寧馨的胳膊。
寧馨的身體被拉住了,停在離祝溪亭懷抱隻差一步的地方。
祝溪亭的手僵在半空中,麵色微微沉了下來,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是剛剛那個穿石青色錦袍的年輕男子。
男子正拉著寧馨的胳膊,眉頭微皺,目光從寧馨臉上移到祝溪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不悅。
“男女授受不親。”
男子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光天化日,不可太過親近。”
寧馨站穩了,抽回胳膊,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頭發,乖乖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的聲音婉轉動聽,像山澗裡的溪水,清脆而柔和。
祝溪亭聽到“知道了”三個字,腦子裡“嗡”了一聲。
堂兄。
“寧姑娘……你……”
“你可以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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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馨笑著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嗯!大伯父找名醫給我治好了。”
“隻是……剛治好冇多久,還在練著呢,有時候說快了還是會結巴。”
“慢慢來,不著急。”
祝溪亭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眼睛裡有光,“恭喜你。”
寧馨正要說什麼,旁邊的寧紹安又開口了:
“馨兒,註意距離。”
他的目光落在祝溪亭身上,帶著明顯的戒備。
這個陌生男子一出現,自家妹妹就跟丟了魂似的往人家懷裡撲……
走南闖北的經驗告訴他,人心險惡,寧家家大業大,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打他妹妹的主意……他這個做堂兄的,不能不管。
祝溪亭心裡難得的不爽,深吸一口氣,看向寧紹安,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這位公子,寧姑娘知曉分寸,不需要再三提醒。”
“且我二人在青山村相識已久,並非陌生人,不該如此生疏。”
寧紹安的臉色沉了下來,哼了一聲,顯然被氣到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再說兩句,寧馨拉住了他的袖子,輕輕搖了搖。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懇求:
“石頭哥哥跟我許久未見了,你就讓我們說說話吧。”
寧紹安看了看寧馨,又看了看祝溪亭,嘴唇動了動,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冷冷地看了祝溪亭一眼,丟下一句:
“那行。不過下人們不能離開你的視線,有事就喊人。”
寧馨乖乖點頭:“知道了,堂兄。”
寧紹安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祝溪亭臉上停了一瞬,才大步離開。
祝溪亭已經完全愣住了……
這人……居然是寧姑娘的兄長……
他還以為……
看著那人的背影,祝溪亭心裡五味雜陳。
他轉向寧馨,聲音低了一些:
“寧姑娘,方才是我冒失了。”
“在下不知道那位是令堂兄,還說了那樣的話……”
寧馨笑著搖了搖頭:“不用的,堂兄不拘小節,不會在乎的。”
祝溪亭心裡苦笑。
那位“不拘小節”的堂兄,剛才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但他冇有再說下去,隻是問:“他……一直這樣嗎?”
“堂兄啊?”
寧馨想了想,嘴角彎了起來,“他對我很好的。就是管得嚴了些,大伯父讓他看著我,怕我被壞人騙。”
祝溪亭看了她一眼,咽了咽口水,心裡默默想:
你堂兄大概是覺得,我就是那個“壞人”。
……
兩人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團團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圍著祝溪亭的腳轉了兩圈,聞了聞,忽然搖起了尾巴,像是認出了他。
“團團還記得你。”寧馨笑著說。
祝溪亭彎腰摸了摸團團的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寧馨:
“對了……你剛才叫我什麼?”
寧馨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
“我……我叫你石頭哥哥啊。怎麼了?不可以嗎?”
“可以。”
祝溪亭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寧馨先開了口:
“石頭哥哥,你現在住在哪裡?”
“都安頓好了嗎?有冇有什麼不方便的?”
“我可以幫你……”
“租了一間小院,在城東,離貢院近,價格也公道。”
祝溪亭一一回答,“一切都好。我說過要來找你的。”
寧馨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臉更紅了。
空氣裡飄著桃花的香氣,團團趴在兩個人腳邊,眯著眼睛打盹。
陽光正好,春風不燥,一切都恰到好處。
可惜好景不長。
一盞茶的功夫後,寧紹安又出現了。
他站在月亮門邊,手裡端著一碗茶,表情淡淡的,但目光一直盯著祝溪亭:
“祝公子,茶涼了,我給你換了一碗。”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清楚——你該走了。
祝溪亭站起來,接過茶碗,道了謝,喝了一口,把碗還給寧紹安。
他看了寧馨一眼,又看了寧紹安一眼,知道今天確實待得太久了。
“寧姑娘,我先告辭了。改日再來拜訪。”
寧馨點了點頭,站起來送他。
寧紹安站在旁邊,一動不動,像一尊門神。
祝溪亭走到月亮門邊,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朝寧紹安深深行了一禮,目光裡帶著幾分歉意:
“方才多有冒犯,請公子見諒。”
寧紹安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他會來這一出。
他哼了一聲,臉色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嘴上還是冇鬆:
“知道冒犯就好。下回註意。”
祝溪亭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走出寧府大門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頭看著門匾上“寧府”兩個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堂兄。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人。
以後再來,得先過了這尊門神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