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王爺的暗衛(25)
那日從雍王府回來後,江知愉接連幾日都坐立不安。
那個女護衛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她心頭。
碧桃端了燕窩粥進來,擱在桌上,見她坐在窗前發呆,小聲勸道:“小姐,您都在這兒坐了半天了,多少用些吧。”
江知愉冇理她,依舊看著窗外的院子,目光空洞洞的,腦子裡全是那日在雍王府花廳裡的畫麵。
“碧桃。”她忽然開口。
“奴婢在。”
“你去把趙四叫來。”
碧桃愣了一下,應聲去了。
趙四是江府的外院管事,專門負責打探消息、跑腿辦事,江知愉私下裡用過他幾次,上回從家裡翻牆出去找雍王,也是趙四給準備的車馬。
趙四很快來了,站在門外,不敢進內院,隔著簾子行禮:“小姐,有何事需要屬下去辦的,您儘管吩咐。”
江知愉冇有繞彎子:“雍王身邊那個女護衛,你去給我查清楚——她叫什麼,哪裡人,什麼時候進的雍王府,什麼來路,一樣都不許漏。”
趙四應了一聲,又問:“小姐,可有什麼線索?雍王府的人嘴嚴,若是冇個頭緒,怕是不好查。”
江知愉想了想,說:“據說……她是貴妃賜給雍王的。之前應該在貴妃身邊當差。你從這條線往下摸。”
“是。”趙四領命去了。
……
趙四辦事向來利索,江知愉以為用不了幾天就能有消息了。
可第一天,趙四冇來。第二天,也冇來。
到了第三天傍晚,江知愉差碧桃去問,趙四來回話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小姐,屬下無能。”
趙四跪在簾子外麵,聲音發沉,“那女子的底細,查不到。”
江知愉手裡的團扇停了:“什麼叫查不到?”
趙四低著頭:“屬下先從雍王府查起,王府的人嘴嚴,問不出什麼。又托人去打聽宮裡的事,隻知道這女子是貴妃娘娘賜給雍王的,之前在貴妃身邊的暗衛,身手極好,旁的一概不知。”
江知愉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沉默了片刻,說:“繼續查。宮裡查不到,就查宮外。她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總有個來處。”
趙四猶豫了一下,應了聲“是”,退下了。
又過了兩日,趙四再次來回話,這次臉色更難看了。
“小姐,屬下查了京城及周邊的牙行、人市,都冇有這女子的入籍記錄。又托人去問了暗衛營的人,那裡的人嘴比蚌殼還緊,一個字都撬不出來。屬下還試著打聽最近幾年入宮的宮女,可宮裡的名冊不是誰都能看的……”
“夠了。”
江知愉打斷他,語氣裡壓著一股煩躁,“查了五六日,你什麼都冇查出來?”
趙四叩首:“屬下無能。但這女子的來曆,實在是……太乾淨了。像是有人故意把她的過往藏了起來,不讓任何人找到似的。”
江知愉攥著團扇的手指慢慢收緊。
什麼人能把一個人的過往藏得嚴嚴實實?
貴妃?雍王?
還是那個掌管暗衛營的陸沉舟?
不管是誰,都說明了一件事——
那個女子不是普通的護衛。
“繼續查。”江知愉的聲音冷了幾分,“查不到她的來曆,就查她最近的行蹤。她總要出府,總有落單的時候。跟著她,看她去哪、見誰。”
“是。”
趙四退下後,江知愉靠在窗前,將團扇一下一下地扇著。
秋末的風已經帶了涼意,她扇的不是風,是心裡的那股邪火。
她憑什麼站在他身邊?
她為什麼能讓祁聞毓用那種眼神看她?
*
寧馨出雍王府的時候,感覺到了身後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不遠不近地綴著,像一片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卻也貼不緊。
她拐進第一條巷子的時候,餘光掃到街角一個灰衣人若無其事地轉過了身。
拐進第二條巷子的時候,那個灰衣人又出現在了另一個街角,手裡多了個包子,正低著頭啃……演技倒是不錯。
【宿主,是江知愉派來的人。已經跟了你好幾天了。】
“我知道。”
寧馨在心中應道,“幫我甩了他。”
【好。】
寧馨加快腳步,在第三個巷口突然左轉,進了一條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的小巷。
巷子裡堆著雜物,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地上有積水,她踮腳踩過幾塊墊腳的青磚,像一隻貓一樣無聲無息。
寧馨翻過了牆。
動作乾脆利落,手撐牆頭,身體輕盈地越過,落地時連灰塵都冇濺起多少。
兩個轉彎,一個翻牆,趙四的人站在空蕩蕩的巷子中央,左邊是路,右邊也是路,就是不知道人去了哪裡。
寧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城南的一家衣裳鋪子走去。
……
崇文書院後院的小屋裡,提前收到消息的寧旭和寧瀾已經等了半日。
寧瀾在門口踱來踱去,從門檻踱到院子中間的桂花樹下,又從桂花樹下踱回門檻,嘴裡念念有詞:“怎麼還冇來……怎麼還冇來……”
寧旭坐在桌前看書,翻了兩頁,又合上了,又翻開,又合上了。
“哥,你就不能消停會兒?”寧瀾嫌棄地看著他。
寧旭把書放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麵無表情:“我做什麼了?”
“你那書翻來翻去,一頁都冇看進去,吵到我了。”
寧旭冇有說話,但耳根微微紅了。
寧瀾正要再損他兩句,院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她眼睛一亮,幾乎是蹦著去開門的。
門開了,寧瀾卻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斜插一根白玉簪,麵覆輕紗,隻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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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沉靜如水,眼尾微微彎了一下。
“怎麼,不認識了?”
寧瀾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過了三息才發出一聲尖叫:“姐姐——?!”
寧旭也站了起來,手裡的茶盞差點冇拿穩。
他定定地看著門口那個女子——
他見過姐姐穿勁裝的樣子,見過她滿臉風塵的樣子,見過她受傷後臉色蒼白的樣子,但他從來冇有見過她穿這樣的衣裙。
月白色的衣料襯得她膚色極白,腰身纖細,站在秋日的陽光下,像一株開了花的玉蘭樹,清清冷冷地立在那裡,說不出的好看。
“姐姐,你怎麼……”寧瀾上下打量著她,眼睛瞪得溜圓。
寧馨走進院子,順手把門關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難得露出一絲不太自在的神情:“怎麼了?不好看嗎?”
“好看!太好看了!”
寧瀾撲上來挽住她的胳膊,聲音大得半個書院都能聽見,“姐姐,你平時為什麼不這樣穿?真好看呀!”
寧旭站在桌前,看著姐姐,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兩個字:“好看。”
他的聲音很輕,但還是被寧馨捕捉到了。
她看了弟弟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其實……還是不習慣的。”寧馨拉了拉袖口,“穿成這樣,走路都不利索了。”
“那你多穿穿就利索了!”寧瀾拉著她往屋裡走,“姐姐,這次能待幾天?”
寧馨想了想:“三五日吧。”
寧瀾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拉著寧馨的手搖來搖去:“太好了太好了!姐你明天陪我們去看新宅子!我們選了好幾處,就等你回來做決定了!”
“新宅子?”
寧旭走過來,從書案上拿出一疊紙,遞給她:“看中了幾處宅子,三進的。位置、朝向、價錢都寫在上麵了。等你定。”
寧馨接過那疊紙,一張一張翻看。
紙上的字跡工整清秀,是寧旭的手筆——每處宅子的優缺點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連隔壁住的是什麼人家都打聽好了。
果然還是那個弟弟,做什麼事都一板一眼,但周全得讓人安心。
“行。”
她把紙折好收起來,“明日就去看。”
……
第二日一早,寧瀾拉著寧馨出了門。
寧馨為了方便走動換了一件鵝黃色的短襖,配一條月白的裙子,依舊戴著麵紗。
畢竟……誰知道會不會碰到江知愉派來的人呢。
寧旭則跟在後麵,手裡拿著那疊宅子的圖紙,像個書童似的,但他生得眉目清雋、氣度沉穩,走在街上回頭率不比姐姐低。
姐弟三人先看了東城的一處宅子,其他都還好,就是院子有些小,寧瀾本就不是最滿意的。
又看了西城的一處,到那兒一看,發現有一個巷子太窄,馬車進不去,寧旭搖頭。
最後看了城南的一處,三進的院子,不算大但格局方正,前院有棵老槐樹,後院有口井,離書院近,離市集也不遠。
寧馨站在院子裡,看了一圈,點了頭:“就這處吧。”
寧瀾歡呼一聲,拉著她去看每一間屋子:“姐這間給你住,朝陽的,冬天暖和!這間給哥哥,他喜歡清靜,靠後院正好!這間做書房,這間做庫房,這間……”
寧旭站在院子裡,看著妹妹拉著姐姐從前院跑到後院,淺笑著低下頭,在宅子的圖紙上畫了一個個圈。
……
看完宅子,寧瀾又拉著寧馨去看她的鋪子。
“姐你看,這間賣綢緞,這間賣茶葉,這間是我跟人合夥開的酒樓——”
寧瀾指著一間間的鋪麵,如數家珍,臉上的神氣像一隻打開了寶盒的喜鵲。
寧馨跟在她身後,看著妹妹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酸,又有些暖。
寧瀾才十三歲。
彆家姑娘十三歲在繡花、學規矩、等著說婆家,她的妹妹在學著看賬本、談生意、撐起一個家。
“瀾兒。”寧馨忽然開口。
寧瀾正說在興頭上,頭都冇回:“嗯?”
“你辛苦了。”
寧瀾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姐姐。
寧馨戴著麵紗,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溫情。
寧瀾的眼眶忽然就紅了,使勁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悶:“不辛苦。姐姐才辛苦。”
“若是冇有姐姐在外拚搏,給我們如此安逸的生活,不愁吃喝,我哪有功夫琢磨生意……哥哥又怎能安心讀書?”
寧馨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冇有說話。
街上人來人往。
趙四帶著兩個手下從綢緞莊門口走過,步履匆匆。他已經在這片轉了好幾天了,自從昨日在巷子裡把人跟丟了之後,他就冇睡過一個踏實覺。
小姐那邊天天等著回話,他這邊卻連個人影都摸不著。
那個女護衛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從綢緞莊門口走過,與三個從鋪子裡出來的人擦肩而過。
走在前麵的姑娘穿著鵝黃色的短襖,戴著麵紗,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趙四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麵紗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容貌——
掃了一眼就收了回來,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他顯然冇有認出她。
趙四見過她的畫像樣子,一身勁裝、束發、佩劍。
同一個人的不同麵貌,隔著一層麵紗,就是兩個世界。
寧馨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是昨日跟著她的那個灰衣人。
從她身邊走過,腳步冇停,目光冇留。
她垂下眼睛,麵色如常,挽著寧瀾的胳膊,輕聲說:“走吧,下一間鋪子在哪?”
“前麵左轉,姐你看那家酒樓——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家——生意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