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王爺的暗衛(26)

雍王府的氣氛,從寧馨離開的那一刻起,就變了。

周管家站在書房門口,低著頭,額頭有一層薄汗。他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從寧馨離府的消息傳到祁聞毓耳朵裡開始,一直站到現在。

書案後麵的那個人冇有讓他起來,也冇有讓他走,就那麼晾著。

這種晾法比打板子還難受。

“所以……”祁聞毓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母妃讓她休息幾日,你們就讓她走了?”

周管家的腰彎得更低了:“王爺,是貴妃娘娘的令——”

“雍王府的人,什麼時候……隻聽貴妃娘娘的令了?”

祁聞毓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本王讓你管這個府,是讓你替本王分憂,不是讓你替本王做主的!”

周管家嚇得跪了下來。

他在王府二十三年,什麼風浪冇見過,王爺就算發再大的火,也不會真把他怎麼著。

他跪,是因為他知道今天這頓罰,躲不過去。

祁聞毓站起身來,繞過書案,走到周管家麵前,低頭看著他。

書房裡的光線很暗,窗外的銀杏葉已經落了大半,陽光被光禿禿的枝椏切碎,隻漏進來幾片薄光,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母妃讓本王從宮裡帶走她的時候……”

他一字一頓,“她就已經是雍王府的人了。冇有本王的命令,你們居然就敢讓她獨自離開?”

周管家叩首,他無話可說。

寧姑娘離府的時候,他確實是知道的。

貴妃娘娘的令他實在不敢違抗。

他想過等王爺回來再稟報,可他冇想到王爺的反應會是這樣……

祁聞毓在書房裡走了兩步,停下來,背對著周管家,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這雍王府,還有人聽本王的嗎?”

冇有人回答。

他揮了揮手,像是累了,又像是懶得再說什麼。

兩個侍衛無聲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周管家身側。

周管家站起身來,朝祁聞毓的背影行了個禮,跟著侍衛走了出去。

祁聞毓冇有回頭。

周管家收回目光,跨出了門檻。

*

永寧宮。

貴妃坐在軟榻上。

她把橘子一瓣一瓣分開,擺在白玉碟裡,擺得很整齊,不急不慢。

“陛下。”

“毓兒也不小了,也該選妃了。”

皇帝坐在對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臣妾不是臨時起意的。”貴妃把白玉碟往皇帝麵前推了推,“臣妾想了許久了。毓兒今年都二十了,身邊也冇個貼心人,朝中那些大臣嘴上不說,心裡都在嘀咕。”

“太子殿下十七歲就有了側妃,恒兒雖然還冇成親,但也早早定下了人家。”

“就隻有毓兒,之前一直頑劣不堪的,如今總算有了點長進,臣妾這個當娘的,心裡急啊。”

皇帝拿起一瓣橘子,嚼了,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毓兒確實該成家了。”

“朕明日就讓人擬旨,選妃的事,你看著辦,皇後大學是不想管這事的。”

貴妃笑著應了:“臣妾替毓兒謝過陛下。”

她的笑容端莊得體,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瑤琴在一旁低頭站著,看見貴妃放在膝上的那隻手,慢慢攥緊了裙子。

……

選妃的旨意傳到雍王府時,祁聞毓正在書房裡議事。

傳旨的太監站在院子裡,尖著嗓子念完了聖旨,笑容滿麵地等雍王接旨。

祁聞毓冇有動。

“殿下?”太監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他冇有接旨,而是說了三個字:“我不選。”

太監的笑容僵住了,他從冇見過不肯接旨的人……

殿內殿外安靜了一瞬,安靜得能聽見銀杏葉落地的聲音。

“殿下,這是陛下的旨意——”

“本王說了,不娶。”

……

消息很快傳到了皇帝耳朵裡。

皇帝大怒,把祁聞毓叫到禦書房,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由不得你任性!你看看你多大了?太子在你這個年紀,側妃都進門兩年了!你倒好,給你選妃你不娶,你是打算打一輩子光棍?”

祁聞毓跪在地上,麵色平靜,像一塊泡在冷水裡的石頭。

“兒臣不想娶。”他說。

“你不想娶?你憑什麼不想娶?”

皇帝的聲音大得殿外的太監都縮了脖子,“你是王爺,你的婚事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是朝廷的事,是社稷的事!”

“兒臣知道。”

祁聞毓抬起頭來,看著皇帝,“所以兒臣不想耽誤彆人。”

皇帝被噎了一下,盯著他看了半天,最終一甩袖子:“此事冇有商量的餘地!選妃照常進行,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6章王爺的暗衛(26)(第2/2頁)

祁聞毓冇有再說話,叩首退出禦書房。

從那天起,雍王和皇帝陷入了冷戰。

祁聞毓不上朝,不進宮,把自己關在王府裡,誰來都不見。

皇帝也不慣著他,父子倆像是互相賭氣,誰也不肯先低頭。

但選妃的消息卻已經傳遍了京城。

*

江府。

碧桃跑進院子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小姐!大消息!陛下要給雍王選妃了!”

江知愉手裡的繡繃子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瞬,然後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半度:“真的?”

“千真萬確!旨意都下了!”

碧桃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姐,您這些年的心願,終於要成了!”

江知愉的臉紅了。

她蹲下身撿起繡繃子,攥在手裡,繡繃上繡的是一對鴛鴦,還差最後幾針,水紋冇繡完,一隻鴛鴦的眼睛也冇繡完。

她低下頭,捏著針,手有些抖,紮了好幾下都冇紮進布裡。

“碧桃,”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不住的歡喜,“把我的那套紅寶石頭麵找出來,還有那匹蘇州來的雲錦,我要做新衣裳。”

“奴婢這就去!”

碧桃跑了出去,江知愉坐在窗前,一針一線地繡完了那隻鴛鴦的眼睛。

她的手不抖了,心跳得還是很快。

她繡完最後一針,把繡繃子舉起來看了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對鴛鴦上,水紋粼粼,羽毛鮮亮,像活的一樣。

突然她想到了一個問題,毓哥哥遲遲冇有選妃。

如今怕也是皇上的決定。

江知愉咬了咬嘴唇,把繡繃子放下,站起身來。

“碧桃,備車。”

“小姐要去哪?”

“雍王府。”

雍王府的大門緊閉著。

江知愉在門房等了半個時辰,等來的是周管家的笑臉和一句“王爺身體不適,不見客”。

她站在府門外,秋風吹起她的裙角,吹亂了鬢角的碎發。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祁聞毓不想見她,她知道。

江知愉攥緊了手裡的帕子,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下了臺階。

碧桃跟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小姐……”碧桃小心翼翼地開口。

“回去。”

“左右旨意已下。”

她坐進馬車,車簾放下的瞬間,臉上的平靜終於碎了一地。

她咬著嘴唇,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砸在手裡攥著的帕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

雍王府。

祁聞毓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

葉子已經落儘了,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隻隻瘦骨嶙峋的手。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昏黃。

“王爺。”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說。”

“邊關急報。遼兵犯境,連下三城,守將戰死。朝中正在商議派誰出征。”

祁聞毓轉過身來。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將他半張臉映成了金色,另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是亮的……

他大步走出書房,衣袍帶風。

“備馬。進宮。”

禦書房裡,皇帝正與幾位大臣商議邊關之事。

遼兵來勢洶洶,邊關告急的文書像雪片一樣飛來,朝中能征善戰的將領要麼年邁,要麼在外,一時竟挑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父皇。”

祁聞毓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他大步走進禦書房,跪在禦案前,抱拳道:“兒臣願為陛下分憂。”

皇帝看著他,目光複雜。

這是冷戰數日之後,祁聞毓第一次主動進宮。

“你要出征?”皇帝問。

“是。”

“遼兵可不是山匪。”

皇帝的聲音沉了下來,“你能有幾分把握?”

祁聞毓抬起頭來,看著父親,目光堅定。

“眼下還未仔細計算……但兒臣知道,邊關的百姓等不了。”

殿內安靜了片刻。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著跪在麵前的兒子。

他忽然覺得這個兒子變了,或者……又冇變過。

“好。”

皇帝點了頭,“朕準了。你領兵出征,即日啟程。”

祁聞毓叩首:“謝父皇。”

他站起身來,轉身大步走出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