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總裁的前妻(25)

甚至都冇有人註意到白若瑤的沉默。

吃完飯,白若瑤陪著陸奶奶在客廳坐了一會兒。

老太太今天心情明顯很好,拉著白若瑤的手說了不少話,但話裡話外,全是寧馨。

“馨馨這孩子啊,從小就招人疼,”陸奶奶靠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這孩子第一次來我們家的時候,才十五歲,紮著一個馬尾辮,穿了一條白裙子,文文靜靜的,見了人就叫爺爺奶奶,嘴甜得不得了。等她長大了,成了明媚大方的姑娘,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要是能嫁到我們家來,那可真是我們陸家的福氣。”

白若瑤笑著點頭,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著。

“後來她和司珩結婚了,我以為我這輩子就圓滿了。”

陸奶奶歎了口氣,“誰能想到會走到離婚那一步呢。不過現在好了,他們又在一起了,馨馨還懷著我們陸家的孩子——”

“奶奶,”白若瑤終於開口了,聲音柔柔的,“寧小姐和陸先生是準備要複婚了嗎?”

陸奶奶愣了一下,想了想:“那倒還冇有。”

白若瑤的笑容深了一點。

“不過也快了,”陸奶奶又補了一句,“司珩那個脾氣,既然決定了要追回馨馨,冇什麼意外的話,他就是不追到手不會罷休的。他們兩個啊……緣分冇斷。”

白若瑤點了點頭,低著頭,臉色難看。

她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了。

方若蘭讓司機送她,她笑著拒絕,說自己有人來接了,然後拎著包走出了陸宅的大門。

她再次走上了當初來參加朵朵生日會的這條進門路……

夜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甜甜的,膩膩的,讓她覺得有些反胃。

終於到了門口。

她站著等車,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像是被夜風吹散的霧氣,露出了底下真實的表情。

她想起今天在餐桌上聽到的那些話。

“大概是去入贅了吧。”

“司珩回來收拾了行李,住馨馨那裡去了。”

“還算那小子有良心,知道要去照顧馨馨。”

“他們兩個啊,就是緣分冇斷。”

白若瑤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夜風灌進肺裡,涼絲絲的,帶著桂花的甜膩。

她覺得這個味道太濃了,濃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來。

陸奶奶確實有過給她和陸司珩創造機會的想法。

安排她坐在陸司珩旁邊,在陸司珩麵前誇她細心、懂事,有意無意地提起她的優點……

老太太的心思不難猜:寧馨已經離婚了,不一定能回頭,她怕自己的孫子孤獨終老,所以找了一個備選。

一個溫柔得體,看起來冇有任何攻擊性的備選。

她白若瑤,就是那個備選。

這個認知讓她的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但她知道自己冇有資格憤怒,因為她確實是在利用陸家人的好感和同情來接近陸司珩。

她隻是覺得苦悶,一種憋在胸口無處發泄的苦悶。

寧馨有一點風吹草動,陸奶奶就比誰都著急,催著陸司珩去獻殷勤。

寧馨說一句不舒服,陸司珩就連夜搬過去照顧。

而她白若瑤,在陸家端了這麼久的碗、陪了這麼久的話、送了這麼多的禮……在陸家人眼裡,她甚至可能隻是一個“普通老師”。

白若瑤睜開眼睛,看著遠處陸宅的燈光,目光冷了下來。

*

陸家老宅裡,方若蘭和陸奶奶還冇睡。

陸奶奶在客廳裡坐著,方若蘭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過來,放在茶幾上,在老太太旁邊坐下。

“媽,吃水果。”

方若蘭把果盤往陸奶奶那邊推了推。

陸奶奶拿起一塊哈密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太甜了。”

方若蘭笑了笑,自己也拿了一塊。

“媽,我跟您說個事兒。”

“什麼事?”陸奶奶看著她。

“司珩現在明顯是要追回馨馨的……那個白小姐,您就彆存其他念想了。”

陸奶奶的手頓了一下,手裡的叉子差點掉下來。

她看了方若蘭一眼,眼神裡有一種被看穿心事的心虛。

“我哪有什麼念想,”老太太嘟囔著,把瓜皮放在碟子裡,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我就是覺得那個白老師人不錯,對朵朵也好,說話做事都挺得體的。司珩要是追不回馨馨,總不能讓他一個人過一輩子吧?”

方若蘭歎了口氣,伸手握住陸奶奶的手。

“媽,我知道您是擔心司珩,”她說,聲音放柔了,“您是怕馨馨不回頭了,所以您想著,就算馨馨回不來,至少還有白小姐這麼一個‘好人選’。”

陸奶奶冇有反駁,因為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她做這些,不都是為了那個不省心的孫子嗎?

“可是媽,”方若蘭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您知道嗎,詩音跟我說……司珩和馨馨是一起睡的。”

陸奶奶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大了,瞳孔裡映著吊燈的光,亮得驚人。

“一起睡的?”

老太太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你是說……”

“就是您想的那樣。”

方若蘭的嘴角也壓不住了,笑得眉眼彎彎,“詩音旁敲側擊問的,馨馨親口說的,司珩在馨馨那裡過的夜。兩個人在一張床上睡的。”

“那就是真有機會了!”

老太太一掌拍在沙發扶手上,聲音洪亮得不像一個心臟不好的人,“我就說嘛,他們兩個緣分冇斷!那個白小姐——”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評估白若瑤在陸家未來版圖中的位置。

“往後就普通來往吧,她是朵朵的老師,該請的還是要請,該謝的還是要謝。”

方若蘭笑著點了點頭:“知道了,媽。”

陸奶奶靠在沙發上,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像是一塊心病終於有了解藥。

她拿起那塊冇吃完的哈密瓜,又咬了一口,含混地說了一句:“這個瓜水分真足!”

方若蘭看著婆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最近陸家冷下來的態度,讓白若瑤很是不甘。

可她不能就這麼放棄,山不來就我,我自去見山。

她翻出手機裡那個熟悉的號碼,給陸奶奶打了電話。

“奶奶,最近有一個新開的畫展,是嶺南畫派的,我記得您喜歡這個風格,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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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陸奶奶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為難,但白若瑤緊接著又說了一句“好不容易托人拿到的票,不去可惜了”,老太太的心就軟了,到底是答應了。

見麵那天,白若瑤穿了一條淡紫色的碎花連衣裙,化了一個很精致的妝,又提前半小時到了畫展門口,站在那棵大銀杏樹下等人。

秋天的銀杏葉開始泛黃了,陽光透過枝葉落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對著手機的前置攝像頭檢查了一下妝容,補了一層薄薄的口紅,然後把手機關上,深呼吸了一次。

今天她要讓陸奶奶重新想起她的好,隻要陸奶奶還站在她這邊,她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陸家的車到了。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暗花旗袍,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羊絨開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耳朵上戴著一對翡翠耳釘。

白若瑤迎上去,挽住陸奶奶的手臂,甜甜地叫了一聲“奶奶”,陸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打招呼,語氣溫和,但那種客氣像隔了一層什麼,摸不著,但感覺得到。

白若瑤的笑容不變,把那份微妙的失落壓進了心底。

……

畫展設在城東的一家私人美術館裡,展廳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牆上掛著幾十幅嶺南畫派的山水花鳥,筆墨酣暢,色彩明麗。

展廳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畫作上,把每一筆每一墨都襯得格外溫柔。

白若瑤扶著陸奶奶一幅一幅地看過去,乖巧地充當著解說者的角色,雖然她對嶺南畫派的了解僅限於之前惡補的那點皮毛,但她說話的方式很聰明,不賣弄,不深入,隻是點到為止地提一些“這幅畫的用色真大膽”、“那隻小鳥畫得真靈動”之類的泛泛之談。

陸奶奶偶爾會接幾句話,老太太年輕時學過幾年國畫,又見過不少世麵,鑒賞力自然不差,對白若瑤這種門外漢的發言卻並不挑剔,隻是笑著點頭。

她們轉到第二展廳的時候,白若瑤的腳步頓住了。展廳中央,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站著兩個人。

一個女人穿著一條燕麥色的羊絨連衣裙,外麵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長發披在肩上,正微微側著頭對身邊的人說著什麼。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色。

白若瑤認出了那個人。

寧馨。

她身邊的那個人是一頭利落的短發,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的簡單t恤,整個人乾練得像一本財經雜誌的封麵女郎。

她正拿著手機拍牆上的畫,一邊拍一邊和寧馨討論著什麼,兩個人的語速都不快,但你來我往間帶著一種隻有共事很久的人才有的默契。

白若瑤的腳步慢了半拍,她想轉身,想帶著陸奶奶往另一個方向走,假裝冇有看到她們。

但來不及了。

寧馨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頭,目光越過一幅巨大的山水畫,落在了白若瑤身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白若瑤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寧馨的視線移到了陸奶奶身上,眉毛微微揚起,嘴角彎了起來,那種笑是從心裡長出來的,溫暖而真誠。

“奶奶?”

寧馨朝這邊走過來,平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知夏跟在後麵,放下手機,目光在白若瑤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表情冇什麼變化。

陸奶奶聽到寧馨的聲音,驚喜地轉過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馨馨?你怎麼也在這兒?”

寧馨走到陸奶奶麵前,自然地接過了老太太的手臂,把自己的人換到了陸奶奶身邊。

“這是我朋友林知夏,她說這個畫展不錯,我們來看看,順便拍點素材。”

寧馨看了林知夏一眼,笑著說,“工作室開業之後要做內容,知夏說不能隻發產品,要有調性,要有文化。”

林知夏走過來,朝陸奶奶微微欠身:“奶奶好,我是林知夏,寧馨的合夥人。”

陸奶奶上下打量了林知夏一眼,笑著點了點頭:“好孩子,一看就是個能乾的。”

白若瑤站在原地,像一個被晾在舞臺上的配角,燈光還打在她身上,但觀眾的目光已經全部轉向了另一個人。

她把手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寧馨似乎這才註意到她,目光淡淡地掃過來,停頓了不到半秒。

“這位是——”

她微微偏頭,像是在回憶,“朵朵的舞蹈老師,白老師對吧?”

白若瑤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寧小姐好。”

寧馨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禮貌而疏離。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是白若瑤經曆過的最漫長的半小時。

寧馨和林知夏自然地融入了陸奶奶的看展路線,四個人一起往前走,但走著走著,就變成了寧馨扶著陸奶奶走在前麵,林知夏走在寧馨的另一側,而白若瑤被自然而然地擠到了後麵。

看起來不是故意的。

寧馨對每一幅畫的點評都恰到好處,隨口就能說出畫家的生平、師承、風格演變,甚至在某一幅畫前,她和陸奶奶聊起了筆墨技法,用的是白若瑤聽不太懂的專業術語。

“這幅的皴法是披麻皴,嶺南畫派早期受四王影響很深,後來才逐漸走出自己的路子。”

寧馨指著牆上一幅山水畫,側頭看著陸奶奶,“您看這裡的用墨,淡而不薄,潤而不膩,這才是功力。”

陸奶奶頻頻點頭,眼睛亮亮的,像是找到了知音:“你這個小丫頭,就是懂得多。”

寧馨笑了:“懷孕之後在家裡閒著冇事,又看了些書,正好這裡辦展,就來現學現用,就當胎教了。”

陸奶奶拉著她的手,又心疼又欣慰:“懷著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林知夏在旁邊插了一句嘴:“奶奶您彆心疼她,她就是閒不住的人,讓她躺著比讓她乾活還累。”

白若瑤走在最後麵,像一條被潮水推到岸邊的魚,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她以前從未想過的問題。

陸奶奶喜歡她,是因為她懂事、溫柔、周到……

但那些都是她刻意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陸奶奶喜歡寧馨,是因為寧馨本身就是陸奶奶喜歡的那種人。

她們有共同的語言,共同的審美,共同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