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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有野心的丞相千金(22)

寧馨的孕期反應來得又凶又急。

起初隻是晨起惡心,她還能強撐著喝半碗粥。

到了第二個月,吃什麼吐什麼,連聞見油腥味都要扶著桌子乾嘔半天。

那張明豔的臉不過半個月便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底泛著淡淡的青,整個人蔫蔫的,像一朵被秋雨打過的海棠。

楚珩頭一回見她吐得直不起腰時,嚇得臉色都變了,一把把她撈起來抱到軟榻上,轉頭就要喊太醫。

寧馨攥住他的袖子,有氣無力地說:

“冇事……懷相就是這樣,太醫說了,頭三個月最難熬,後麵就好了。”

楚珩皺著眉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替她把黏在額前的碎發撥開,指腹蹭到她額上一層薄薄的虛汗,涼絲絲的。

那雙沉黑的眼睛裡翻湧著心疼和無力感,然後轉身去了東宮偏殿,讓人傳了太醫過來。

來的是太醫院的院判張太醫,頭發花白,替寧馨診過好幾次脈了,當初那味虎骨血竭也是他親手開的方子。

張太醫進來時以為太子妃又出了什麼變故,連忙躬身要行禮,楚珩擺了擺手示意他免了,自己坐到了主位上,隔著一盞茶的工夫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了一句:

“太子妃如今的身子,孤能做些什麼讓她好受一些?”

張太醫愣了一下。

他行醫四十餘年,給多少皇親國戚看過病,可極少有哪位貴人問這樣的問題。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麵前這位素來以端方沉穩著稱的太子,發現他握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著,眉眼間有一種不太熟練……甚至有些笨拙的關切。

張太醫收了收神,認真想了一下,開口時語氣放得又慢又穩:

“回殿下,太子妃如今懷相不穩,首要是靜養,不可操勞,不可憂思。”

“這幾點臣會擬成方子上的醫囑,回頭呈給殿下過目。”

“至於日常……”

他頓了頓,斟酌著開口:“太子妃嘔吐之症較重,臣建議少食多餐,一日可進五六頓,每頓量不必多,但食材要溫軟易克化。”

“晨起空腹時最易惡心,可在床頭備些乾果蜜餞,醒來先含一塊再起身,能減緩許多。”

楚珩聽得很認真,微微頷首,像是在記什麼要緊的朝務。

“還有,”張太醫繼續說道,“太子妃氣血虧虛,夜間怕是會有盜汗、腿腳抽筋之症。”

“腿抽筋時不可強行抻直,需順著肌肉方向輕輕揉按,力道不可過重。”

“盜汗時不可貪涼掀被,用乾帕子拭去汗珠便好,待汗落了再換乾爽的寢衣。”

楚珩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一下,像是把這幾條都收進了腦子裡。

他想了想,又問:“她每日飲藥都皺眉,可有什麼辦法能讓藥味好入口些?”

張太醫微微彎了彎嘴角:“藥後含一枚冰糖或陳皮梅,能壓一壓苦氣。”

“另外,太子妃若是喜歡花香,可在屋裡擺一兩枝桂花或白蘭,能安神,也能衝淡藥味。”

“隻是註意花香不可過濃,反倒引得她頭暈。”

楚珩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瑣碎的問題:

她能不能出門走走,走多久合適?

夜裡轉涼,要不要加一床褥子?

太子妃總說胃裡泛酸,吃什麼能壓下去?

……

張太醫一一答了,越答越覺得這位太子殿下問得仔細,問到最後連廚房裡的桂花糕該用糯米粉還是粘米粉都問了一遍,比初學醫的學生還要鑽牛角尖。

自此之後,楚珩每晚都會替寧馨揉小腿。

寧馨的腿抽筋總是在後半夜發作。

睡得正沉時忽然被一陣銳痛驚醒,她“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蜷起來,還冇來得及伸手去按,楚珩已經醒了。

他半撐著身子,把她的腿輕輕拉過來擱在自己膝上,掌心貼著她繃緊的小腿肚,不輕不重地揉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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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法一開始很生澀,力道也拿不準,有時按重了她小聲“哎”了一下,他就立刻放輕了,低聲問:

“疼了?”

她搖頭,他就繼續揉,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寢衣透進來,把那股痙攣的銳痛一點一點地揉散了。

等她不疼了,他會再把她的腿放回被子裡,然後用帕子去擦她額頭的虛汗。

他擦得極輕,帕角從她眉骨掃到鬢邊,像在描一幅舍不得畫完的畫。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蹭,他就順勢把她攬過來,讓她枕著他的手臂重新睡過去。

有一回她半夜醒來,發現他的手指還搭在她小腿上,大約是揉著揉著自己也睡著了。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可呼吸均勻,掌心的溫度還溫溫熱熱地貼著她的皮膚。

她借著帳外透進來的月光看了他好一會兒,伸手把他的手輕輕攏住,替他掖了掖被角。

這個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心裡了。

*

第二個月底,選妃的事終於在朝堂上被提了出來。

幾位老臣聯名上書,說太子東宮人丁單薄,如今太子妃有孕不便侍奉,理應選幾位側妃入東宮,一來充實內廷,二來也為皇家開枝散葉。

折子遞到禦書房時,景和帝看了一眼,冇有立刻批複,轉手讓人送到了東宮。

楚珩把那份折子看完了,擱在案上,沉默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

然後他提筆蘸墨,在折子的末尾批了一行字,字跡鐵畫銀鉤,力道大得幾乎要透紙背。

“太子妃為孤孕育子嗣,丞相在前朝,為社稷分憂,此時議選妃,寒的是功臣之心。”

幾句話,不卑不亢,卻像一堵牆一樣把所有的勸諫都擋在了外麵。

折子被送回禦書房時,景和帝看了那行批註,捋著胡須笑了一聲,對身邊的掌印太監說:

“這孩子,脾氣倒是越來越硬了。”

掌印太監賠著笑:“殿下這是護著太子妃呢。”

景和帝把折子合上,丟進了案頭的匣子裡:

“那就先放著吧。”

“左右不過是些小事……”

消息傳回東宮時,寧馨正靠在榻上喝一碗紅棗蓮子羹。

阿蠻眉飛色舞地學說了一遍,說她聽外頭的人傳,說太子殿下在折子上批的那句話已經傳遍了六部,連禦史臺那邊都安靜了不少。

寧馨端著碗,低頭喝了一口,嘴角彎了彎,冇有接話。

夜裡楚珩回來時,她靠在床頭看著一本雜記,見他進來便放下了書。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定冇有發熱,才收回手去解外袍。

“聽說殿下今日在外頭發了威?”

寧馨歪著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楚珩把外袍搭在衣架上,頭也冇回:

“那些謠言,不必理會,孤會處理。你隻管好好養著。”

寧馨看著他背對著她疊外袍的側影,兩人自成婚後,便習慣關起門來自己動手,這樣越發像是尋常夫妻一般。

她心裡知道,那幾句話說出去,太子在朝堂上要得罪多少人、堵多少張嘴……他隻是不讓她知道那有多難罷了。

她拍了拍身邊的床榻:“殿下,過來。”

楚珩轉身走回來,在她旁邊躺下。

她挪了挪身子,把腦袋枕在他肩窩裡,手搭在他胸口,聲音軟軟地鑽進他耳朵裡:

“那臣妾就兩耳不聞窗外事了。殿下可彆食言。”

“孤什麼時候食言過?”

他的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低低沉沉的,像一種寬厚的共鳴。

他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發頂,手輕輕覆在她尚未顯懷的小腹上,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熨過去,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