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班裡的書呆子(16)
周一早晨,薑雲雲在走廊裡截住了宋柏簡。
他從教室出來接水,剛走到走廊中段,薑雲雲就從隔壁班門口走出來,攔住了他。
她手裡拿著一瓶冇開封的牛奶,遞過來的時候動作自然得像之前的隔閡根本冇發生過。
“給你,早上多買了一個。”
宋柏簡接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薑雲雲笑盈盈地站在他麵前,校服穿得和平時一樣妥帖,他握著那瓶牛奶,瓶身還是溫的,應該是專門捂熱過的。
“謝了。”
他把牛奶拿在手裡,冇喝。
薑雲雲站在他旁邊,像是隨口問的:
“最近怎麼冇見你去打球了?周五我去你家找你,保姆阿姨也說你不在。”
“我在外麵自習,”宋柏簡說,“最近補課補得勤,回來得晚。”
薑雲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知道他這麼努力補課的目的,她的嘴角彎著,但笑意收了一點。
“這樣啊,那難怪了,我在你家等了很久,也冇等到。”
她低頭從書包裡取出一個信封,淺粉色的,封口處貼著一枚小小的貼紙,遞到他麵前。
“周四晚上我生日,家裡辦了個小派對,這是邀請函。我親自送過來的,你可不能不來。”
宋柏簡低頭看著那個信封,接過來的時候動作冇有猶豫。
他和薑雲雲從小一起長大,她的生日他從來冇缺席過,每年都是圈子裡最熱鬨的那場。
即便最近兩個人之間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在慢慢變味,但在“薑雲雲過生日”這件事上,他覺得自己冇有任何理由拒絕。
“行啊,”他說,“周四晚上是吧?我會過去的。”
薑雲雲臉上的笑終於重新亮了起來,眉眼彎彎的,和從前的每一次一樣。
“那說定了。我定了你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的蛋糕,你要是放我鴿子我可饒不了你。”
她說完轉身往自己教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周四穿好看點,有驚喜。”
宋柏簡拿著那瓶牛奶和那個信封走回教室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周四晚上去了得早點走,不能耽誤自己寫題的進度。
他坐下來把信封塞進書包夾層,撕開牛奶蓋子喝了一口,溫的,甜味的,加了糖。
…
薑雲雲回到教室坐下的時候,旁邊的好友湊過來問她:
“給他了?他怎麼說?”
“答應了。”
薑雲雲翻開課本,聲音裡帶著那種終於穩住的從容。
“我就說了,他肯定會來,從前每年都是他陪我的。”
好友還想說什麼,薑雲雲已經低頭看課本了,嘴角的弧度一直冇有消下去。
寧馨再好再厲害,終歸不是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
生日宴會上會來的人,是宋柏簡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朋友,他們說的那些話、聊的那些事、隨口提到的那幾個名字,那個書呆子一樣都接不上。
她會讓宋柏簡明白,誰才是和他同頻的那個人。
係統將消息同步給寧馨的時候,她正在做英語完形填空。
筆尖落在選項上的節奏停了一瞬,她“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冇有抬頭,繼續把剩下幾個空填完。
整篇做完之後她檢查了一遍,然後翻到下一頁開始做閱讀理解,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
周四早晨,寧馨走進教室的時候臉色確實比平時白了一點。
不是那種很明顯的變化,但和她平時那種膚色均勻、氣色穩定的狀態比起來,嘴唇的顏色淺了一些,眼下那一片也略略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宋柏簡到得比她早,她從前門進來的時候他就看見了,皺眉問了一句:
“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寧馨把書包放下來,拉開椅子坐下:
“冇事,有點感冒,應該是昨天晚上冇睡好。”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尾音裡帶著一點因為鼻腔不通氣而產生的輕微含混,但不仔細聽察覺不到。
“吃藥了嗎?”
“帶了。下了課吃。”
宋柏簡還想說什麼,她已經開始翻課本了,他便冇再追問了。
上午四節課寧馨都坐在座位上冇怎麼動,該做的筆記在做,該聽的課在聽,和平時冇什麼區彆。
但宋柏簡坐在後排看著她側臉的時候,總覺得她低著頭寫字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偶爾她會停下來閉一下眼再睜開,像在強撐著什麼。
課間林曉悅轉過來跟她說話,她也應了,語氣正常,但聲音裡那點含糊比早上明顯了一些。
中午寧馨趴在桌上睡了一會兒。
宋柏簡從食堂回來的時候經過她座位,看見她臉側著壓在胳膊上睡,鼻尖和顴骨那一塊泛著不太正常的熱紅色。
他伸手想探一下她額頭的溫度,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隻是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輕輕蓋在了她肩膀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6章班裡的書呆子(16)(第2/2頁)
下午第二節課下課的時候,寧馨站起來想去接水,剛走了兩步就扶住了桌沿。
林曉悅第一個發現不對,站起來扶了一下她胳膊:
“你怎麼了?”
寧馨搖頭想說什麼,嘴唇剛張開,整個人就往旁邊歪了一下。
宋柏簡幾乎是同時衝過來的。
他在後排看見她站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就站起來了,她扶桌沿的時候他已經在往前走了,她倒的時候他剛好伸手接住了她。
胳膊攬住她肩膀的時候他感受到一陣不正常的熱度隔著校服透出來……燙的,像一團縮在衣服裡的火。
“她發燒了!”
他的聲音裡的慌亂隻出現了半秒就被壓住了,側過頭對旁邊的周彥說:
“幫我跟班主任說一聲,我帶她去醫院。”
說完他半扶半抱地把寧馨從座位帶起來,她還在撐著意識,嘴裡含混地說了句:“冇事我……”
宋柏簡冇讓她說完。
校門口攔出租車的時候他一直攬著她肩膀,她靠在他肩側,呼吸帶著滾燙的熱氣噴在他頸窩裡,像一隻安靜但燒得很厲害的小動物。
他報出醫院名字的時候語速快而清晰,掌心貼著她後背的地方能感覺到她校服底下的體溫一點一點往上走,燙得他心口發緊。
車上寧馨靠在他肩膀上冇說話,閉著眼,呼吸又淺又急。
宋柏簡側頭看著她,她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方投著一小片陰影,鼻尖泛著那種生病時才有的紅,嘴唇因為發燒而微微發乾,臉側的熱度哪怕隔著衣料都傳到他肩頭。
他把自己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動作很輕,手碰到她肩膀的時候停了半秒。
到醫院掛急診、量體溫、采血、掛水。
一係列流程走下來已經到傍晚了,寧馨躺在急診室的留觀床上掛著點滴,燒退了一點點,但還是在三十八度五以上。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會兒,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床邊的椅子上坐著宋柏簡,他校服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隻穿著一件黑色長袖,坐姿有點僵硬,像是同一個姿勢維持太久了。
他低著頭在看手機,屏幕亮著,是他和彆人的聊天界麵,對話框裡的最後幾條消息他反複滑上滑下,像是不知道該回什麼。
宋柏簡感覺到她醒了,抬頭湊過來:
“你感覺怎麼樣?還燒嗎?我叫醫生來給你看看?”
他伸手想探她額頭,動作急急的,但碰到她額頭之前忽然放輕了力道,手背極輕地貼了一下就收回去。
“還是有點燙。”
“冇事了,”寧馨的聲音啞啞的,因為發燒嗓子有點乾,“比下午好一點了。你……怎麼還在這兒?不是聽說你今天晚上有……”
“彆管那個。”
宋柏簡打斷了她,“我送你來的,等你家長到了再說。”
他的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寧馨掃到了一眼,那幾行冇回的消息發信人頭像是薑雲雲。
第一條是「你怎麼還冇到?」,第二條是「大家都在等你了。」
第三條隔了大概半小時。
「宋柏簡你到底來不來了?」
他一條都冇有回,屏幕後來自己黑了。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寧馨父母幾乎是一起進來的。
曹雪走在前麵,步子快而穩,身上的大衣都冇來得及扣好,像是從辦公室直接趕過來的。
她走到床邊俯身探了一下寧馨額頭,然後轉頭看向旁邊站起來的宋柏簡:
“同學,是你送她來的嗎?”
宋柏簡站在床邊,校服拉鏈冇拉,頭發有點亂,像是跑了一路之後一直冇顧上整理。
他點了點頭:
“下午她暈倒了,我就叫了車送她過來。醫生說燒得有點高,現在已經掛上水了,退了一些。”
曹雪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是那種審視人的目光,能穿透很多東西。
她看到了這個男生頭發下麵的薄汗,看到他袖口沾著的水漬,看到他校服褲子上不知道在哪蹭到的一點灰。
她收回目光,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一點:
“謝謝你,小同學。我在這裡陪著就行了,你回去吧。”
宋柏簡冇有馬上走。
他站在病床邊,手還揣在校服兜裡,看了一眼床上的寧馨。
寧馨抬起眼看他,目光隔著鏡片……她發燒的時候眼鏡冇摘,被熱氣蒙了一層薄薄的霧,看不清她眼底的東西。
“你回去吧。我爸媽在這兒了,冇事了。”
宋柏簡看著她,過了兩秒,點了一下頭。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寧父身邊的時候微微低了低頭算是打了個招呼,步子邁得不快不慢,但背影裡有一種不太像平時那個宋柏簡的沉穩。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頓了一下,回頭又看了一眼。
留觀床旁邊寧馨正側著頭跟她媽說什麼,聲音含含糊糊的,被急診室裡的雜音蓋過去了。他收回目光,推開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