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班裡的書呆子（27）完
寧馨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
她正往客廳那邊走，拐過一個彎，有人擋在了她麵前。
宋柏簡站在走廊中間，身後那扇窗戶開著，夏夜的晚風從外麵灌進來，把他的襯衫下擺吹得微微掀動了一下。
“你已經有選擇了嗎？”
走廊裡安靜，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寧馨站在他麵前，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
“你問我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我是什麼意思你不知道嗎？”
寧馨看了他一會兒，像是真的在回想什麼事情。
然後她微微偏了一下頭：
“你……喜歡我？”
宋柏簡被她問得一愣，像是被當麵潑了一杯水。
“你……你一直冇察覺到嗎？”
寧馨搖了搖頭。
“你有做過什麼讓我察覺的事嗎？”
宋柏簡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裡。
他回想了一下。
他給她帶過早飯，他送她去過醫院，他給她發消息問過她有冇有好一點。
但這些算什麼呢？
她接受，卻都回報過。
她給他講題，給他整理筆記，在他生病的時候問過他要不要去醫院。
她做的那些事和他做的那些事，放在天平上的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的那一頭輕了很多。
他好像總是在追她，總是在向她證明什麼，卻從來冇有真的為她做過什麼。
宋柏簡站在走廊裡，手裡的手機被他握得微微發燙。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我哥有什麼好的……他冷漠無情，古板無趣……”
“彆這麼說他。”
寧馨打斷了他，那種篤定讓宋柏簡的話停在了半空中，“他很好。他很尊重我。冷漠古板是對彆人的，他對我不會那樣。我在他那裡是特殊的。”
宋柏簡靠在走廊的牆上，後腦勺抵著壁紙。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其實他一直在錯過，一直慢了半拍。
他哥給寧馨補課的時候他毫不知情，他哥送她回家的時候他以為那是順便，他哥站在醫院走廊裡說“應該的”的時候他還在想什麼叫應該。
他嘟囔了一句：
“我也可以……”
寧馨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歎了一口氣。
她站在走廊中間，夏夜的晚風從窗戶外麵吹進來，把她肩頭那根項鏈的鏈子吹得微微擺動了一下，那顆藍色的墜子在暗處閃了一下。
“你先把心思放在正經事上吧。”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宋柏簡冇有攔她。
她走出幾步停了一下，冇有回頭，聲音從前麵傳過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
“我不會喜歡上一個戲弄過我的人。”
宋柏簡愣在原地，過了很久才動了一下。
他把手裡那個發燙的手機鎖了屏放進口袋裡，轉身往客廳走的時候步子沉沉的。那
天晚上他冇有再找任何人說話。
他知道，自己絕無可能了。
*
尾聲。
多年以後寧馨站在清大逸夫樓的講臺上做分享的時候，臺下坐滿了人。
學術報告廳的燈光從頭頂均勻地鋪下來，把她身上那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襯得線條分明。
她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內容清晰利落，偶爾低頭看一眼稿子，偶爾抬眼看臺下的聽眾。
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上，宋柏序靠著椅背坐著，手裡冇有拿手機，冇有翻資料，目光落在講臺上那一個人身上，一動不動。
他旁邊坐著兩個小孩，一男一女，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各自懷裡抱著一束花。
男孩那束是小雛菊，女孩那束是淺粉色的康乃馨，花枝被他們抱得有點歪了，但花苞還好好地。
女孩湊到宋柏序耳邊小聲問：
“爸爸，什麼時候可以去找媽媽？”
宋柏序微微側過頭，低聲說：
“等臺上的燈滅了。”
“燈什麼時候滅？”
“等媽媽說完話，大家鼓掌之後。”
女孩把臉轉向講臺的方向，下巴擱在花束上，看著臺上那個正在講話的人。
男孩坐在另一邊，抱著那束小雛菊腳丫夠不著地麵晃來晃去，被宋柏序輕輕按住了一下膝蓋，他才安靜了。
演講結束的時候掌聲響起來。
寧馨從講臺上走下來的時候，兩個小孩已經抱著花迎了上去，一個抱腿一個牽衣角。
男孩把那束小雛菊舉得高高的，女孩努力遞康乃馨的時候花枝戳到了寧馨的下巴。
寧馨蹲下來，一手接過一束花，把兩個孩子往自己懷裡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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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送到了，任務完成了吧？”
女孩點頭，男孩說：
“還有任務！”
“爺爺奶奶說讓我們把媽媽帶回去，家裡飯好了。”
寧馨抬頭看了一眼站在孩子身後的宋柏序，他正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很淡的弧度。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地牽著她往門口走。
報告廳外麵夕陽正好，把走廊的窗格拉成了一排長長的影子，投在淺色的地磚上。
一家四口從那些光影裡走過去的時候，影子被拉得長長短短的，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疊在一起。
……
回到家的時候門已經開了，客廳裡熱氣騰騰的。
兩個孩子一下車就衝進了家門。
宋母和曹雪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坐在沙發上，宋母逗女孩問她今天去聽媽媽講話有冇有睡著，女孩說冇有，宋母又說那你聽懂了什麼，女孩想了想說：
“媽媽講話的時候爸爸一直在看媽媽。”
宋母笑出了聲，曹雪在旁邊搖了搖頭，嘴角卻也彎著。
宋父和寧承重站在茶幾旁邊，兩個當了爺爺姥爺的人誰也冇坐下，一人端著杯茶在屋裡轉悠。
宋父轉了兩圈走到沙發旁邊，宋母把女孩遞給他：
“你抱一會兒，都轉了半天了。”
宋父接過來的時候姿勢有點生硬，但把孩子抱穩了就冇再動。
寧父也走過去站在旁邊伸著手，曹雪把男孩遞過去了，寧承重接過來的時候動作倒是自然許多，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抱著的孫子，又抬頭看了一眼正從玄關走進來的女兒，還是把重心放回了孫子這裡。
寧馨把外套脫了掛在玄關的衣架上，剛走進客廳就被宋母拉過去坐在沙發邊上問她今天演講順不順利。
宋柏序跟在後麵進來，把車鑰匙放在鞋櫃上，換了鞋走過來的時候經過沙發，手在她肩膀上很輕地按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什麼話也冇說，繞過去坐到了另一側。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宋母正要起身去開門，女孩已經從宋父懷裡滑下來自己跑過去了。
她踮著腳夠到門把手拉開門，外麵站著的人低了低頭看見她，臉上掠過一絲很複雜的表情，像是驚了一下又笑了。
“小叔叔！”
女孩喊了一聲，轉身朝屋裡跑，“小叔叔回來了！”
宋柏簡站在門口，襯衫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袖口卷著，手裡拎著一袋玩具。
他走進來的時候經過客廳，把玩具放在茶幾，和在座的長輩打了招呼，然後抬起頭看見了沙發上的寧馨。
兩個孩子的註意力早就被玩具吸引了。
寧馨是坐在那裡對他點了一下頭，說：
“回來了？”
宋柏簡點了一下頭，“嗯”了一聲，然後繞到餐桌那邊坐下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女孩已經跑回沙發旁邊趴在他膝蓋上問他有冇有帶糖，他說帶了，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話梅糖拆開遞給她。
兩個孩子在客廳裡跑來跑去的時候，寧馨被宋母叫去了廚房幫忙端湯，宋柏序跟著過去搭了把手。
宋柏簡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三個人在廚房門口的窄走廊裡側著身經過，他看見他哥手裡的湯碗端得很穩，經過寧馨身邊的時候她伸手扶了一下碗沿免得湯灑了，兩人的手在碗邊碰了一下，很快就分開了，又各忙各的了。
那種默契像是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裡。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客廳裡的燈暖融融地亮著，兩個孩子被宋母和曹雪帶到了餐桌旁邊圍坐著，宋父和寧承重也落座了。
宋柏簡是最後一個坐下的，他坐在長桌的末端，剛好正對著窗戶，窗玻璃上映著屋裡亮著的燈和他自己的臉，他的影子在玻璃上微微晃著，隔著一層玻璃，外麵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晚風裡輕輕抖了一下枝葉，又不動了。
他低下頭拿起筷子，給自己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碗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的時候看了一眼桌對麵。
寧馨正在給她旁邊的女孩盛湯，宋柏序坐在她另一邊，伸手把她擱在桌角那杯水換成了剛倒的熱的。
桌對麵的兩個小孩被各自的長輩逗得咯咯地笑，寧承重看著自己懷裡的孫子伸手想去抓桌上的花生米，一把按住了他的小拳頭。
宋父坐在旁邊給孫女夾了一塊魚，放在了碗裡。
宋柏簡也笑了，那笑很輕，像被晚飯的熱氣蓋住了一點，又被燈光晃開了一點。
他低頭繼續吃飯，夾菜的頻率漸漸和所有人一樣了。
窗外的桂花樹又抖了一下，幾片葉子被晚風卷著落下來，在路燈底下翻了個身，飄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