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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女扮男裝的嫡小姐(1)

後腦勺鈍鈍地疼,像有人拿錘子不緊不慢地敲。

寧馨逐漸恢複意識……

緊接著,耳邊出現了類似馬匹嘶鳴的餘音,鼻尖是飛揚的塵土氣味,以及手掌心裡殘留的痛感,像是被粗糙韁繩磨出來的火辣辣的疼。

那匹棗紅色的烈馬發狂前的那一瞬,前蹄騰空,整個馬身幾乎豎立起來,她被甩出去又死死拽住韁繩,在馬背上翻了半個身,膝蓋磕上馬鞍,頭重重撞上馬頸側的硬骨。

然後眼前就黑了。

寧馨慢慢睜開眼,視線被一盞昏暗的銅燈撕裂成模糊的光斑,再慢慢聚焦,看到頭頂素青色的帳幔,繡著極精致的蘭草紋樣。

四周變成了縈繞著安神香的氣味,混著窗外隱約飄進來的梔子花香,甜絲絲的,和她最後聞到的塵土腥氣完全不一樣。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地炸了一下,接著是一長串數據流洪流般灌入意識海。

她本能地皺眉,牙關緊咬,手指蜷縮著摳進身下柔軟的被褥裡。

【宿主,新位麵來了,原劇情傳輸中……】

寧馨閉上眼睛,一幕幕畫麵走馬燈般掠過。

原身寧馨是清源寧家的嫡女,她還有個雙生兄長寧崢。

兄妹倆從生下來就頂著同一張臉,隻一個順著嫡長子的規矩習武,一個被當作嬌嬌女養在後宅。

可寧家先祖本就是馬上得的功名,骨子裡的血燙得很,寧馨打小就偷看兄長練劍,後來又開始偷偷上手,被父親撞見過幾回後,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最後索性默許她跟著武師父一起學了。

外人隻知道寧家大小姐溫柔端莊,卻不知她握劍的手比繡花的手穩得多,武藝也不輸兄長。

而寧崢,那個和她有著一模一樣麵孔的少年,七日前在城南暗巷遭人伏擊,右臂筋骨斷了三處,被暗衛抬回來時半邊身子泡在血裡。

郎中說至少得養三月,三月之後這條胳膊還能不能恢複到從前,也未必說得準。

可讓寧家為難的是,宮內禁軍選拔七日後就要開始了,寧崢的名字赫然在列。

此次是新帝登基頭一回選貼身龍禁衛,寧家若錯過這一遭,往後在天子跟前就再難有立足之地了。

寧家和原身當夜便做了決定。

她剪了長發,束了男人髻,用暗衛密製的藥粉抹平耳洞,把嗓音壓沉三分。

銅鏡裡那張臉眉目英俊,和臥病在床的兄長竟幾乎分不出你我。

她換上寧崢的勁裝,繃緊束胸,踏出寧家大門的那一刻,世間再無寧家大小姐,隻有一個進京參選的寧崢。

選拔場上,原身連贏七場,一手劍法淩厲果決,不輸任何世家子弟。

龍禁衛統領親自將她引到禦前,年輕的帝王秦崇禮坐在高臺上,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她幾息,很快便點了頭。

此後數年,原身便以“寧崢”的身份立於帝王身側。她勤勉、忠謹,替秦崇禮擋過明槍暗箭,也替他暗中查辦過幾樁不可示人的案子。

秦崇禮信她,倚重她,偶爾深夜批完折子會留她說話,拍著她肩膀叫一聲“寧崢兄弟”。

她隻等兄長痊愈,便尋個由頭功成身退,把身份換回來,誰也不會知道這段過往。

可原女主雲蓉出現了。

雲蓉是京城雲家的嫡女,才貌雙全,祖父曾是三朝元老,父兄皆在朝中擔任要職,是滿朝文武眼裡最有可能坐上後位的人。

她起初對“寧崢”極儘拉攏之能事,茶點、衣料、噓寒問暖,樣樣不落。

原身差一點便以為她是個可結交的朋友,等恢複女兒身,便和她相認。

可直到某夜,她發現自己藏在住處暗格裡的藥粉罐被人動過……

雲蓉發現了她的秘密。

可雲蓉冇有聲張。

她太聰明了。

她清楚皇上與“寧崢”朝夕相處數載,若貿然捅破這層窗戶紙,以秦崇禮的性子和兩人的情誼,未必不會對寧家生出什麼彆的念頭。

她要的隻是後位,冇有必要冒險逼皇上在她與一個“忠心耿耿的禁衛統領”之間做選擇。

甚至可能把自己的敵人變成自己的姐妹,共侍一夫。

所以她將這把柄捏在手裡,不動聲色地換了另一套打法。

她開始讓父兄在朝中給寧家使絆子,今日參一本寧遠山治家不嚴,明日壓一道寧家旁支的升遷折子。

原身在禦前能撐住,可寧家在清源的根基卻被雲家一寸一寸地蠶食。

原身察覺到雲蓉的敵意,卻礙於身份被攥在對方手裡,不敢硬碰。

真正的殺機在獵場上到來。

那次秋獵,奪嫡之爭中落敗的皇子從封地起兵偷襲。

叛軍圍了獵場,箭如雨下。

混亂中一支淬了毒的羽箭直奔秦崇禮後心,原身撲身去擋,箭頭貫穿左肩,毒血漫開,她當場昏死過去。

太醫連夜施救,才撿回一條命,但身子到底虧了底子,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秦崇禮守了她整整三日,眼底的血絲一層疊一層,臨走前攥著她的手說了一句:

“寧崢,往後朕不會再讓你以身涉險了。”

這句話落到雲蓉耳朵裡,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她看得分明……皇上待“寧崢”,早就不止是君對臣的關係了。

那份關切太沉了,沉到讓她心驚。

她怕秦崇禮若有一日知道“寧崢”其實是個女子,以他那樣孤冷的性子,一旦動了心,她這些年所有籌謀都會化為泡影。

所以她買通了太醫院的人,在“寧崢”養傷的湯藥裡摻入慢性毒素。

那藥毒得極慢。

初時隻是乏力、盜汗,後來原身的身子越來越虛……

哪怕是六月天,原身也要裹著兩層被子蜷在榻上。手帕上咳出來的血從鮮紅變成暗紅,又變成烏黑。她察覺到了不對,可身子已經垮了,連抬筆寫一封家書的力氣都冇有。

外頭隻當她是獵場那一箭傷了根本,太醫也說得冠冕堂皇:

“寧統領傷重,怕是……回天乏術。”

原身死在一個秋日午後。

窗外楓葉紅得灼眼,她最後看了那一眼,閉了眼睛。

原身死後不久,朝廷追封“寧崢”為忠勇侯,風光大葬。

寧崢早在清源養好了傷,可“寧崢”身死,寧家不敢再讓他冒名回京。

畢竟這欺君之罪,闔族上下幾百口人賠不起。

於是好好的嫡長子從此隱姓埋名,寧家在禁軍中的根基徹底斷了。

而雲蓉,在除掉這個心腹大患之後,聯合雲家及其他幾個世家一同向秦崇禮施壓。

新帝登基未穩,朝中大半勢力盤根錯節,他一個人撐不住那麼多世家的合力。

最終,隻能點了頭。

雲蓉穿著大紅翟衣走入中宮的那一日,滿城百姓夾道相賀,都說新後賢德,堪為天下母儀。

冇有人知道她裙擺下踩著一具冤魂。

一條命,一座後位,一個家族的傾覆。

原劇情在這裡戛然而止。

【原劇情關鍵節點已傳輸完畢。】

【發布任務:一是阻止雲蓉成為皇後,二是攻略目標秦崇禮,好感度達100%。】

後腦勺那個磕碰的地方一抽一抽地跳,但那股灌入意識的數據流已經平穩下來。

寧馨緩緩撐起半個身子,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很典型的世家閨房,紫檀木的梳妝臺上擱著銅鏡、螺鈿盒、幾支白玉簪,窗下擺了張琴,琴尾刻著一個小小的“馨”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章女扮男裝的嫡小姐(1)(第2/2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中衣外頭還搭著件半舊的騎裝,袖口沾了馬廄裡的草屑,是原身被抬回來時丫鬟來不及換下的。

“……小姐終於醒了?”

屏風外傳來壓抑著驚喜的聲音,緊接著簾子被掀開,一個梳著雙髻的丫鬟端著藥碗快步進來。

寧馨在記憶中翻了一下,這是原身的貼身侍女銀黛,從八歲就跟著她了。

“小姐您可算醒了!”

銀黛一眼看見寧馨靠在引枕上,眼眶霎時就紅了,幾步搶到床前把藥碗擱下。

“您今日可把奴婢嚇死了!”

“那馬原是送來給少爺馴的,您怎麼又偷著就騎上去了……”

寧馨揉了一下後腦勺,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迷茫神色:

“……那馬後來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您抱著馬脖子硬冇鬆手,最後那畜生倒是被您勒得服了軟,老老實實站那兒了。”

“可您自己卻從馬背上翻下來,後腦勺著地,昏了一個多時辰!”

銀黛一邊說一邊抹淚,“您從前再貪玩也冇這樣過……”

“好了,好了。”

寧馨抬手輕輕拍了拍銀黛的手背,聲音還帶著傷後的虛浮。

“我冇事。眼下什麼時辰了?”

“酉時末了。”

銀黛吸了吸鼻子,把藥碗端起來遞過去,“郎中來看過了,說您後腦起了個包,皮肉傷,養兩日便好。”

“您醒了,就先把這碗安神藥喝了。”

寧馨接過藥碗。

藥汁極苦,她麵不改色地一口飲儘,把空碗遞回去。

銀黛接過碗正要再說什麼,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道壓低了的中年男聲:

“馨兒醒了?”

寧馨抬眼。

進來的男人四十出頭的年紀,身形挺拔,眉宇間有常年習武之人特有的沉毅,但此刻那雙眼裡滿是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灰的胡茬。

這是寧家家主,她的父親,寧遠山。

“父親。”

寧馨放下碗,想要起身行禮。

“好不趕緊躺著。”

寧遠山幾步跨到床前,抬手虛按了一下她的肩,目光從她臉上一路掃到後腦勺。

雖然被頭發遮著看不出什麼,但他眉頭還是擰緊了。

“又去騎那匹烈馬了?”

“你知不知道那馬是給你哥準備的?”

“……女兒知錯了。”

寧馨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

原身麵對父親時慣有的那一點點心虛又倔強的模樣,她刻意學了個七八分。

寧遠山盯著她看了幾息,本來似乎還要訓斥,但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嘴唇上,那些話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轉頭看了一眼銀黛:

“你先退下。”

銀黛福了福身退下,門被輕輕帶上。

屋裡安靜下來,隻剩銅燈裡的火苗劈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寧遠山在她床邊的繡墩上坐下,雙手擱在膝上,像是斟酌了很久,開口時聲音比方才又低了幾分:

“你哥出事了。”

寧馨猛地抬起頭。

“今日午後,就在你……你從馬上摔下來那會兒。”

寧遠山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指節捏得發白。

“暗衛在城南巷子裡找到他,被人伏擊,右臂筋脈斷了三處,郎中說得靜養三月。”

“但禁軍選拔,七日後就……”

“寧家能否在前朝得勢,便要靠著你哥的這次機遇……可如今卻……”

寧馨看著父親眼底的血絲,看見他攥緊的拳頭上青筋微凸……一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武將,此刻竟連抬頭看女兒的眼睛都有些艱難。

記憶裡,那個總是板著臉訓斥她“不成體統”的父親,如今鬢角一夜之間白了不少。

“父親……是想讓我去?”

她一向聰慧,寧遠山欲言又止的話頭,她很快便懂了。

寧遠山的肩膀繃緊了。

他抬起眼,直視著女兒的臉……

那張和兄長寧崢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此刻因撞了頭而略顯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冷靜讓他心頭猛地一顫。

他想起幾年前就發現的事,小女兒在校場偷看兄長練劍時眼底的光,和兄長一模一樣的起手勢,後來在他默許下請的武師父,再後來……

“你哥能做的,你一樣做的到。”

寧遠山的聲音像從喉嚨裡碾出來的。

“但這不是兒戲。一旦出了錯……”

“是欺君之罪。”

寧馨替他把話說完。

寧遠山的喉結又滾了一下。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梔子花的甜香混著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

寧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裡還殘留著騎馬時韁繩勒出的紅痕,指腹上有常年握劍磨出來的薄繭。

其實原身本就不甘心一輩子被困在後宅繡花,所以才偷偷練武,才會在每一次父親默許她跟著武師父習練時格外珍惜。

也會答應了父親的提議。

如今,寧馨也是一樣。

“我去。”

她抬起頭,對上寧遠山驟然收縮的瞳孔,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日天氣:

“禁軍選拔,我去。”

“兄長能贏,我也能。”

“隻是要請父親幫忙備些東西……”

“還要對外稱,我因為墜馬,身子虛弱,得先回外祖家請名醫……”

寧遠山怔怔地看著她。

過了很久,他才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馨兒……你當真想好了?”

寧馨微微彎了一下唇角。

“想好了。”

“同為寧家子女,事關家族榮辱,兄長這擔子,我替他扛一陣,天經地義。”

寧遠山的眼眶驟然紅了。

他飛快地彆開臉,粗糙的手掌抬起來在臉上抹了一把,再轉回來的時候已經恢複了一家之主的沉穩。

他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寧馨冇受傷的那側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中衣傳過來,帶著點顫。

“好。”

“為父的好女兒。”

他說完,似是不忍心,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背對著她。

“明日辰時,暗衛會送東西過來。”

“你這兩日正好把頭上的傷養一養,等那包消了,對外隻說你在屋裡養傷,不便見客。”

門開了又合。

寧馨重新靠回引枕上,盯著頭頂素青色的帳幔看了片刻,然後閉上了眼。

……

而千裡之外的京城,禁宮深處,年輕的帝王正伏在案前批閱奏折。

他忽然停了筆,抬眸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陛下?”

身邊的太監總管躬身上前,“可要添盞茶?”

秦崇禮冇有回答。

他盯著窗外看了片刻,隻覺得心口莫名跳了一下,像有人撥了一根弦,輕輕的,癢癢的。

“……無事。”

他垂下眼,繼續落筆。

“傳令下去,龍禁衛選拔當日,朕要親自到場觀試。”

太監總管應了聲“喏”,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殿內複又安靜下來,隻剩朱筆劃過奏章的細微沙沙聲。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