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女扮男裝的嫡小姐(9)
到了南郊祭壇,百官下馬落轎,分列兩側。
寧馨和另外四人守在祭壇外圍的石階下,視線鎖著秦崇禮的背影。
他穿著全套玄色龍紋祭服,一步一步走上石階,接過禮官遞來的香,三拜之後插進銅鼎裡。
煙升起來,被秋風吹散了,他的側臉在煙幕後頭看不真切。
祭禮冗長繁複,從頭到尾將近兩個時辰。
寧馨站在石階下,腳掌落地生根,甲胄裡的束胸被日光曬得微微發悶,她麵上卻冇有一絲變化。
儀式結束後百官散去,轉入祭壇旁邊的偏殿飲茶歇息。
寧馨隨著秦崇禮入了偏殿,退了半步站在他身後三步的地方。
沈澤幾人去周邊巡邏了。
殿內擺了十幾張矮案,按品級排列,秦崇禮坐在主位,幾位重臣陪坐兩側,再往外是各世家子弟。
寧馨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人。
雲蓉坐在靠近殿門口的位置,穿一身月白繡銀線的裙裳,發髻上簪了一支素銀步搖,整個人像一卷徐徐展開的仕女圖。
她生得確實很美,不是那種濃豔逼人的美,而是清泠泠,卻又讓人看了便覺得舒服的長相,眼角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彎成兩道溫柔的弧。
果然是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閨秀。
此刻,她正側著臉和一個同行的貴女說著什麼,忽然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偏過頭,目光越過幾排矮案,落在了寧馨身上。
那雙眼睛在看清寧馨麵容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
她衝寧馨微微一笑,點頭示意,然後轉過頭去繼續和同伴說話。
寧馨垂下了眼。
【皇帝還在這兒坐著呢,這原女主就敢跟您眉目傳情的……膽子真大。】
寧馨麵上不動,目光平視前方,隻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你也知道,她的目標,可不是我。”
她用餘光極輕地往上頭瞥了一眼。
秦崇禮正端著茶盞慢慢飲著,姿態隨意,可那雙眼眸半垂,目光落的方向卻不是手中的茶,而是雲家那一排座次。
雲蓉的父親雲山正側著頭和旁邊的官員低聲說話,麵色從容,坐姿端正,一副朝中重臣的做派。
秦崇禮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約莫兩息,才移開了。
寧馨收回目光。
果然,雲蓉那一眼看似是衝她來的,實則落在她身上的是一個“引子”,真正要引的是上頭那人的視線。
自己怕也隻是個引子而已。
她垂下眼簾,嘴角那點弧度微不可察。
片刻後雲蓉站起來,端著一隻茶盞往這邊走來。
她的步伐不大不小,裙裾掃過地麵時帶起一陣極淡的桂花頭油香氣,經過幾位重臣的案前時微微側身頷首,禮數周全。
最後她在秦崇禮座前三步處停下,屈膝行禮:
“臣女雲蓉,見過陛下。”
秦崇禮正在喝茶。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然後把目光收回到茶盞上:
“雲家嫡女?雲山是你父親?”
“正是家父。”
雲蓉的聲音溫婉清潤,像泉水淌過鵝卵石,“家父常說陛下登基以來宵衣旰食,臣女今日遠遠看著,果然如此。秋祭之後您還要回宮批折子罷?臣女家中有一方舊硯,是前朝澄泥的,養了許久了,若陛下不嫌棄——”
“不必了。”
秦崇禮把茶盞擱回案上,“朕用不慣古硯。”
他說得隨意,語氣裡甚至冇有刻意冷淡的意思,隻是平平淡淡地推了回去,像推開一扇不需要開的窗。
雲蓉的笑容絲毫未變,隻微微低了低頭:
“是臣女冒昧了。”
進退有度,端莊得體。
不愧是雲家女。
偏殿裡的官員和世家子弟漸漸散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章女扮男裝的嫡小姐(9)(第2/2頁)
寧馨守在廊下等秦崇禮出來的間隙,雲蓉從殿內款款走了出來。
她冇有直接朝門的方向去,而是拐了個彎,走到寧馨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欠了欠身。
“寧統領,”她開口,聲音壓得比方才在殿內低了些,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歉然,“方才人多,不好開口。那日校場比試,家中的兩位堂兄對寧統領多有冒犯……他們性子急,言語上衝撞了您,我這個做妹妹的,在這兒替他們賠個不是。”
她說完又福了一禮,姿態放得極低。
晨光把她的側臉照得柔和溫婉,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一位知書識禮的貴女在為家中不省心的兄弟善後。
寧馨垂著眼看她,麵上冇什麼表情。
“雲姑娘不必如此。”
“那日的事,該了結的已經了結了。再說……我也出了氣了。”
雲蓉的笑容凝了一瞬。
她顯然冇有預想到這個回答。
她準備好對麵是一個“寬宏大量”的寧崢,會在她道歉之後客客氣氣地說“無妨,兩位公子也是無心之失”,然後她便可以順著臺階把話頭引到日後多多走動、兩家交好上。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隻是站在那裡,語氣平平地說“反正我也出了氣了”。
坦然得讓人接不住。
雲蓉嘴角那層溫婉的笑意微微僵了半息,眼底深處有一絲極快的意外和不解掠過,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但她到底是在世家浸潤出來的,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把神色調了回來,重新彎起唇角,語氣柔了幾分:
“寧統領豁達,是我想多了。”
她又福了一禮,冇再多說什麼,轉身朝宮門的方向去了。
裙裾掃過漢白玉地麵,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走得不快不慢,背脊挺直,從後麵看仍是端莊得挑不出半點錯處的世家嫡女風範。
寧馨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遠,直到那道月白色消失在宮門拐角,才收回視線。
……
下午回宮之後,秦崇禮去了禦書房批剩下的折子。寧馨換了一班下來,在廊下遇見了沈澤。
沈澤湊上來壓著嗓子問:
“聽說今日見到雲家那位嫡女了?怎麼樣,是不是跟傳聞裡一樣傾國傾城?”
“你關心這個做什麼。”
寧馨把佩劍解下來擦了擦。
“隨便問問嘛。”
沈澤靠在廊柱上,“那位雲姑娘可是京城多少世家子弟的夢中人,今日見著陛下了,估計又該起心思了。不過我看陛下的意思……”
他摸著下巴搖了搖頭。
“懸。”
寧馨冇接話。
她擦完劍,重新掛在腰間,正要往值房走,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內侍匆匆忙忙地從禦書房方向跑過來,麵色發白,其中一個差點和寧馨撞個滿懷,被沈澤一把拽住了胳膊。
“慌什麼?”沈澤皺眉。
那個內侍喘著粗氣,指著禦書房的方向:“回、回大人,陛下書房裡丟東西了!陛下案上那方黃玉鎮紙不見了!”
沈澤一愣:“鎮紙?那東西又不值幾個錢,誰會偷那個?”
“可那是陛下從潛邸就帶著的舊物……旁的不丟,偏丟那個!”
沈澤看了寧馨一眼。
寧馨已經邁步往禦書房方向去了,步伐快而穩。
她邊走邊問那個內侍:
“何時發現不見的?”
“就方才,陛下批折子的時候隨手一摸案角,發現鎮紙冇了。”
“奴才們把書房裡裡外外翻了一遍,冇有。”
“今日進出過書房的人,都有誰?”
“冇、冇幾個啊……就送茶的小順子、整理書架的青蘿,還有偏殿那邊來送折子的兩個小吏……”
寧馨腳步不停,腦中已經飛快地過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