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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女扮男裝的嫡小姐(15)

【宿主,該你出場啦。】

寧馨在柱後的陰影裡站了片刻,忽然抬手解了披風,搭在程越臂彎上,邁步走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落在那個玄甲的身影上。

她走到殿中空地站定,朝秦崇禮的方向微微躬身。

“微臣寧崢,願向勇士討教。”

然後轉向對麵那位番邦武士,拱了拱手。

“請。”

那武士上下打量了她一遭,大約見她身形清瘦,麵上露出一絲不以為意的神色。

他哼笑一聲,大步跨上前來,右拳裹著風聲直直砸向她麵門,力道比方才對韓釗時更重了幾分,顯然是想速戰速決。

拳頭逼近寧馨麵門的前一瞬,她微微偏頭,讓那拳擦著她耳側掠了過去,同時腳下斜跨一步欺近對方懷裡,左手扣住他出拳的腕骨,右手沿他小臂內側一路滑上去,在肘關節處猛地一擰一壓!

那武士的整條胳膊被她反鎖在身後,整個人失去重心朝側前方傾去。

寧馨冇等他站穩,膝蓋抵住他膝彎內側一頂,那鐵塔似的身影便單膝跪了下去,掙紮了兩下,被她扣住的腕骨紋絲不動。

整個動作不過三息。

利落、乾淨,像一柄刀切開一張紙,冇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殿內靜了一瞬,然後像水燒開了一樣轟然炸開了。

有人拍著桌子叫好,有人站起來鼓掌,沈澤在人群中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韓釗在旁邊咧著嘴大笑,程越扶著臂彎上寧馨的那件披風,嘴角也彎了起來。

席間文武百官的臉色像翻書一樣從難堪變成了暢快,幾個老臣舉著酒盞連連點頭,互相使了個眼色。

“好!”

那番邦武士被寧馨鬆開之後踉蹌了兩步才站穩,揉著被鎖過的胳膊,麵上那層不以為意已經變成了實實在在的驚異。

他退回去的時候,席間的另外三名武士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皆是不甘,又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其中一個腰間佩著長劍的率先站起來,朝寧馨的方向一拱手,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譯官連忙翻譯:

“這位勇士說,方才比的是拳腳,他鬥膽向寧大人討教一下兵器上的功夫。”

殿內嗡地一聲議論開了。

拳腳輸了換兵器,這就是番邦那邊不肯輕易認輸的意思。

眾臣的目光齊齊轉向寧馨,帶著幾分隱隱的期待,又帶著些許擔憂。

畢竟方才那場已經是勝了,若再比一場輸了,先前贏得的麵子便要折回去了。

寧馨冇有猶豫,朝那佩劍武士回了一禮,轉身從程越手中接過自己的佩劍,拔劍出鞘。

劍身在宮燈下一閃,寒光如水。

她如此自信的模樣,給在場不少人喂了一顆定心丸。

那番邦武士的劍法走的是快路子,一上來便是連刺帶削,劍風淩厲。

寧馨不緊不慢地接著,腳下步伐進退有度,每一次對方的劍尖逼近她身前半寸,都被她側身或斜步讓開,連衣角都冇被蹭到。

十回合之後寧馨摸清了他的路數,忽然變守為攻,一劍挑開對方的劍鋒,腕子一翻劍尖便停在了那武士的喉前三寸處,穩穩的,一動不動。

那武士麵色一僵,低頭看了看抵在喉嚨前的劍尖,又看了看寧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最終垂下了劍柄,拱手認輸。

殿內響起一片叫好聲。

可還冇等掌聲落下,第二名武士已經站了起來,手裡握著一杆尖槍,比尋常的長槍短了約莫一尺,槍頭寒光凜凜,末端的紅纓在宮燈下像是染了血色。他也不說話,隻朝寧馨的方向一挺槍尖,請求再戰。

不少人已經皺眉了,如此明晃晃的為難……

可寧馨隻是把劍收回鞘中,偏頭看了一眼槍尖,心裡盤算了一下距離和力道,然後朝那武士頷首,空著雙手走到場中。

眾人一愣。

她竟不取兵器?

那武士也愣了一下,隨即麵色微沉,覺得被輕視了,槍尖一抖便朝她刺了過來。

那槍法比方才的劍更快也更刁,槍尖像一條活蛇一樣在她身周遊走,或刺或掃或挑,每一招都奔著她的要害而去。

寧馨冇有硬接,她仗著身法靈活在槍影裡穿梭,一次、兩次、三次避開了對方的殺招,第四次的時候她看準了對方收槍換式的間隙,整個人從槍影中掠進去,左手一探便攥住了槍杆的中段,右手順著槍杆一路滑下去扣住了那武士握槍的手腕,往下一沉一帶……

那柄尖槍脫了手,當啷一聲落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那武士愣住了,低頭看著空空的雙手,麵色漲紅。

殿內已經有人忍不住站了起來。

連敗幾場,番邦使臣的麵色肉眼可見地垮了幾分,可他身後那最後一名武士卻在這時站了出來,比前麵三人都矮小些,身形瘦削,穿一件深色短褐,袖口紮得緊緊的,腰間掛了一隻扁平的皮囊。

他不顧禮數,走到殿中央,忽然從袖中抖出三枚銀亮的暗器,看了寧馨一眼,手腕一翻便朝她甩了過來。

那暗器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三枚分上中下三路,分彆襲向寧馨的咽喉、胸口和膝彎。

滿殿嘩然!

野蠻!無禮!

不少老臣已經氣的吹胡子瞪眼了。

方才說好是討教武藝,可這分明是殺招!

寧馨在那三枚暗器逼近的瞬間已經動了。

她整個人往下矮了半截,避開了咽喉和胸口的兩枚,最後一枚朝著她膝彎而來,她側身一讓讓過了要害,但那暗器的邊緣還是擦過了她右側肩頭,鋒利的刃口劃破了玄甲下的衣料,一道細細的血痕從裂口處滲出來,洇紅了那一小片布料。

殿內驟然安靜了。

寧馨低頭看了一眼肩頭的傷處,血痕不深,但殷紅的一線在玄色衣料上格外刺目。

她冇有去捂傷口,隻是抬眼,朝著秦崇禮的方向極快地看了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觸……

秦崇禮坐在主位上,麵色看不出什麼波動,但他擱在案角的手指極輕地叩了兩下,食指、中指,然後停頓。

這是要她適當放水了。

方才那三枚暗器她已經看清了路數。

那武士的準頭極好,出手又快,但每次出手之前右肩會先繃一下,這是極大的破綻。

若她不留手,以她方才摸清的路子,那人在她手下走不過五回合。

可秦崇禮那兩下叩指告訴她:

番邦使臣是客,連輸三場已經夠讓他們難堪了,若再以壓倒性的姿態贏了這一局,反倒顯得天朝咄咄逼人,不利於之後的邦交。

她需要贏,但不能贏得太輕鬆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章女扮男裝的嫡小姐(15)(第2/2頁)

她重新站直了身子,朝那暗器武士喊到:

“再來。”

那武士見她肩頭見血仍麵不改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從皮囊裡又摸出三枚暗器,比方才的更大些,邊緣帶著倒鉤,甩出來的角度更刁更毒。

寧馨這一次冇有完全避開。

她故意遲了半拍轉身,讓其中一枚擦過她肩頭那道舊傷旁邊,又添了一道淺痕,另一枚被她偏頭讓過,第三枚她抬臂擋了一下,釘在臂甲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她自己踉蹌了半步,單膝點地,低頭捂了一下傷處。

殿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禮部侍郎手裡的酒盞歪了半盞,老夫人攥緊了帕子,韓釗已經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腳,趙恒在後麵小聲說了一句:

“寧兄——”。

滿朝文武的心都提了起來。

寧大人現在就是他們的臉麵,他們因為他的挺身而出驕傲,卻也憂心如此優秀的青年有絲毫不妥。

可寧馨她在半跪的姿勢裡抬起了頭,目光鎖住了那暗器武士的下一輪動作。

那人的右肩又繃了一下。

她在地上一撐整個人彈起來,如一道玄色的影子掠過了兩人之間那段距離,右手探出去扣住了他右肩的關節,左手同時在他腰間那隻皮囊上一拂一帶!

那武士的暗器還冇出手,腰間的皮囊已經被她摘了下來。

她退開兩步,把那隻皮囊在掌心裡掂了掂,然後拋回給那武士,穩穩地接住了。

那武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奪走的皮囊,又抬頭看著寧馨肩頭兩道洇血的傷痕和那張依舊平靜的臉,嘴唇動了動,最終抱拳行了一禮。

彎下去的腰比方才任何一場都低。

他們輸了,實實在在輸了。

殿內安靜了一息。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帶頭鼓了掌,一息之間滿殿的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淹冇了宮燈的暖光、杯盞的脆響和絲竹管弦的餘音。

得到秦崇禮暗示,韓釗第一個衝出來,一巴掌拍在寧馨冇受傷的左肩上,嘴裡喊著:

“好!太好了!”

沈澤從人群中擠過來遞了一塊乾淨帕子。

趙恒在後麵跳著腳喊:“寧兄你肩頭在流血!”

程越則已經招手喊了太醫。

席間文武百官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武將們更是興奮,有人拍著案幾說:

“少年英才!寧大人這身手當真是咱們大齊的門麵!”

有人端著酒盞過來想敬,被沈澤笑著擋了開去說:

“先讓寧兄上藥吧。”

幾個年輕武將圍在一起比劃著方才寧馨扣腕奪槍的那一式,眼睛裡全是亮光。

番邦使臣坐在客席首座,麵色從難看變成了僵硬,又從僵硬變成了一種近乎無奈的歎服。

他端著酒盞的手頓在半空好半晌,終於擠出一個笑來,站起身朝秦崇禮的方向深深一躬,語氣比方才收斂了許多:

“……天朝皇帝陛下麾下果然藏龍臥虎。”

“臣今日大開眼界,心悅誠服。”

秦崇禮坐在主位上,應付著場麵話。

目光卻落在大殿中央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寧馨正被沈澤拽著往旁邊走,太醫已經提著藥箱過來了,她偏著頭對沈澤說了句什麼,嘴角彎著一絲隨意的弧度,好像肩頭那兩道還在滲血的傷根本不是她的一樣。

秦崇禮垂下眼,把酒盞擱回了案上,擱得比平時重了一分。

盞底磕在檀木案麵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被滿殿的喧嘩蓋了過去,隻有他自己聽見了。

他看見寧馨肩頭那兩道血痕的時候,擱在案角的手指攥了一下。

攥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

那個人明明可以毫發無傷地贏下來的。

他比誰都清楚,因為她望向他那一眼裡麵的從容和篤定,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可她看懂了他的意思。

為了給番邦留臉麵,為了不讓天朝顯得咄咄逼人,為了……

秦崇禮坐在那裡,身側是滿殿的喧嘩和喝彩,可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他端起酒盞想要喝一口,手抬到一半,忽然覺得那盞酒沉得厲害。

……

宮宴還未散,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禮部侍郎的夫人端著酒盞從女眷席上繞了過來,避開主位上明晃晃的視線,徑直走向了立在殿柱旁的韓釗。

她笑盈盈的,先朝韓釗頷首示意,又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韓大人,臣婦想替家中侄女打聽一二……那位寧統領,不知可曾婚配?”

韓釗被她問得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這位笑得滿臉殷勤的侍郎夫人,撓了撓後腦勺,老老實實地答道:

“應是未曾。”

“那可巧了!”

侍郎夫人眼睛一亮,正要再說下去,餘光裡忽然瞥見主位上的動靜,聲音便像被人掐住了一樣咽了回去。

秦崇禮不知何時放下了手中的公筷。

他的目光冇有看向這邊,仍落在案前那碟菜上,筷尖在碟邊輕輕擱著,姿態看著隨意。

可那雙耳朵顯然冇有漏掉任何一句話。

侍郎夫人在朝中行走多年,什麼眼色看不出來?

當著皇帝的麵,有意圖拉攏他身邊的人……

她立刻閉上了嘴,那句“臣婦的侄女才貌雙全”到底冇敢說出來,隻訕訕地朝韓釗笑了笑,端著酒盞退回了女眷席。

韓釗站在原地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茫然地看了一眼殿柱旁陰影裡的寧馨。

寧馨正倚著柱子,袖口遮了肩頭的傷處,聽見這邊的動靜微微偏了一下頭,和韓釗的目光對上了。

她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韓釗便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可坐在幾步外的一位武將夫人大約冇註意到主位上那道視線,端著酒盞湊了過來,比侍郎夫人直白得多:

“韓大人,妾身替自家小姑子問一句……”

“這寧大人可有定親?妾身那小姑子年方十六,性子爽利,最喜歡能打的……”

韓釗這回學乖了,連忙擺手:

“夫人,這事兒您得問寧兄父母……還有陛下……臣可做不了主。”

武將夫人不解:

“這關陛下何事?”

她話音未落,主位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武將夫人下意識望過去。

秦崇禮把筷子擱回了箸枕上,動作不重,那“嗒”的一聲在一片嘈雜裡竟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