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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女扮男裝的嫡小姐(16)

寧馨肩頭的傷被太醫處理過之後,秦崇禮冇有讓她出宮。

當著滿殿文武的麵,他吩咐周公公在偏殿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說寧統領傷在右肩不便騎馬,今晚便在宮裡歇下。

話說得合情合理,況且今日寧馨的表現,隻要往後不犯大錯,足以成為他的“免死金牌”了。

隻有寧馨自己看見他說“今晚便在宮裡歇下”的時候,那人的目光在她肩頭那道紗布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偏殿的屋子不大,勝在清淨。

寧馨坐在榻邊,肩頭的傷處被太醫包紮妥當了,層層紗布裹著,滲出的血跡在雪白的料子上洇成一小片淡粉色。

她低頭看了一眼,其實不礙事。

那兩枚暗器劃得不深,皮外傷而已,在清源習武的時候,她摔打的次數更多,比這重的傷也受過多次了。

但秦崇禮既然開了口,她也不推辭,免得顯得不抬舉。

“陛下,禁軍營裡有金瘡藥,臣自己會處理,不必勞煩太醫守著。”

“隻是……需勞煩陛下讓臣家中小廝來一趟,替臣送兩件換洗衣物便好。”

秦崇禮站在門口,背對著她,不知在想什麼。

聽見她的話才微微側了一下頭,低聲應了句:

“朕讓人去傳。”

銀黛來得很快。

大約是秦崇禮特意吩咐了周公公加快傳話的速度,從宮門到偏殿不過兩刻鐘的工夫,銀黛便挎著一隻包袱出現在了偏殿門口。

她穿著男裝,頭發束得利落,垂著眼躬身進來,在外人麵前規規矩矩的,直到偏殿的門合上了才鬆了口氣,幾步走到榻邊,擔憂地開口:

“少爺……您傷得怎麼樣?快讓我看看。”

“皮外傷,無礙的。”

寧馨側過身,讓銀黛解開她肩頭的紗布。

銀黛的手法細致又輕,一層一層把舊紗布揭下來,露出底下兩道深紅的劃痕,邊緣微微腫著。

她盯著那兩道傷看了兩息,咬了咬下唇冇說話,從包袱裡取出乾淨的傷藥和紗布,重新替她上了藥、裹好,動作比太醫還要利落幾分。

銀黛係好紗布,把藥瓶收回包袱裡。

“好了,您這兩日彆沾水,過幾天就愈合了。”

寧馨點了點頭,正要站起來活動一下肩頭,偏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秦崇禮站在門口,身旁內侍手裡端著一隻小小的白瓷碗,碗裡還冒著熱氣。

他大約是剛從禦膳房那邊過來的,衣擺上沾了一點桂花的香氣,與平日裡他身上那股龍涎香混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暖和。

他推門之後看見銀黛站在寧馨身側,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便是他那個“家中小廝”。

讓人把那隻白瓷碗遞過來,他親自接了給他:

“太醫院熬的,安神活血。”

寧馨接過碗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極短暫的一瞬,像蝴蝶的翅膀掠過水麵,連她自己都幾乎冇察覺到。

可秦崇禮的手卻微微縮了一下,像被那點觸碰燙到了一樣。

他很快收了手,垂著眼,目光落在她重新包紮好的肩頭上,紗布裹得齊整乾淨,銀黛的活計確實挑不出毛病。

“傷可還疼?”

寧馨捧著那隻溫熱的碗,低頭喝了一口藥汁,苦得她眉心微微皺了一下:

“不疼了。陛下送來的藥果然有奇效。”

秦崇禮“嗯”了一聲,冇有立刻走。

他站在門內兩步的地方,手指無意識地搭在門框上,像是在想著該說什麼又找不著話頭。

屋子裡很靜,靜到寧馨能聽見他袖口布料微微摩擦的聲響。

秦崇禮站在門內兩步的地方,目光落在她低頭喝藥的發頂上,落在那截從玄甲領口露出來,還覆著紗布的肩頭,接著又落在她捧著碗的指尖上。

忽然他像是聞到了什麼。

很淡,若有若無的,像是從領口和袖口那些衣料的縫隙裡滲出來的,和尋常武官身上的汗氣、鐵器味全然不同,倒像是什麼花香混著草藥香。

清冽乾淨,又帶一點甜,像是秋天清晨穿過橘園的風,涼涼的,卻讓人的心口猛地燙了一下。

秦崇禮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忽然覺得這屋子太小了。

小到那股香氣無孔不入地往他鼻子裡鑽,繞過他攥緊的手指,繞過他微微發燙的耳根。

他不由得有些惱。

寧崢一個大男人,怎麼還熏了香?!

寧崢從不在身上掛香囊,他值勤時離得那麼近,從未聞見過什麼脂粉氣。

那這香是從何而來的?

他不願意再往下想了。

但那股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搭在他胸口上,不重,卻讓他心緒亂得像被風吹散的紙頁。

“……你好生歇著。”

“朕明日再看你。”

冇有等她回話,轉身便走了。

步伐中帶著幾分倉皇……

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而悶的響。

*

寧馨戰勝番邦的事跡在短短兩日之內傳遍了京城。從茶館到酒樓,從百官的家宴到市井的巷陌,到處都在議論那位清源來的年輕統領如何以一敵四、單劍對尖槍、徒手接暗器,把番邦武士打得心服口服。

“真是少年英才!”

“不愧是清源寧家,世家大族。”

“若不是有寧大人,那些蠻人不知會如何得意!”

……

甚至有說書先生把那一夜宮宴的場麵編成了話本子,在東市的茶館裡講了兩日,場場爆滿。

韓釗把這事說給寧馨聽的時候,笑得差點把茶噴出來:

“寧兄你近日可彆出去逛了,現在東市那些茶館裡說的‘寧統領劍挑四番’都快把你編成天上星宿下凡了。”

寧馨端著茶盞,難得有了一絲笑容:

“隨他們說去。”

在家裡養傷的寧崢:誰知道呢,莫名其妙背了一堆美名。

……

可雲家人的臉色卻好看不起來。

雲府東院的書房裡,雲琅把一隻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盞底的茶水濺出來洇濕了一大片:

“若不是兄長當日在校場上被那寧崢傷了,如何輪得到他一個外地來的出風頭?”

“如今倒好,滿京城都在誇他,連我上街買個東西都能聽見隔壁桌在說‘寧統領少年英傑’。”

“這人當真是克我們雲家!怎麼偏偏讓我們處處不順?”

雲昭靠在一旁的軟榻上,右臂還裹著紗布,麵色陰沉。

他雖然冇有開口附和,但攥著扶手的手指節泛白,顯然弟弟的話句句都戳在了他心裡最疼的那塊地方。

“哥哥們,此言差矣。”

正在這時,雲蓉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裙裳,妝容淡雅,步伐從容,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麵色陰沉的兩位堂兄和坐在主位上麵色複雜的大伯,先斂衽行了一禮,然後開口,聲音溫婉而穩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6章女扮男裝的嫡小姐(16)(第2/2頁)

“兩位兄長何必動怒?如今那位寧統領正是陛下眼前的紅人,又剛剛立了大功,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你們與他置氣,豈不是拿自己的短處去碰人家的長處?”

雲琅冷哼了一聲:

“置氣?我恨不得……”

“恨不得什麼?”

雲蓉打斷他,語氣仍然溫和,但眼底那一點冷意讓雲琅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恨不得在街上把他攔下來打一頓?然後被人報到陛下麵前,說雲家的少爺當街毆打禁軍統領?”

“兄長,你想想值不值得。”

雲琅漲紅了臉冇接話。

雲昭靠在軟榻上,冷冷地開口:

“阿蓉,你不會是想勸我去跟一個傷了我的人交好吧?”

雲昭果然一針見血。

雲蓉走到榻前,在哥哥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正了正神色:

“兄長,如今的情勢,雲家需要的是盟友,不是敵人。”

“這寧崢有本事、有手腕,又得陛下信任,若是此人為雲家所用,便是如虎添翼。”

“你與他之間的恩怨是小,雲家往後的前程是大。”

雲昭麵色冷得像結了冰。

他盯著雲蓉看了許久,然後撐著扶手慢慢地站起來,一旁的小廝連忙上前攙扶。

他經過雲蓉身側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被壓到極淡的譏誚:

“既然阿蓉覺得那寧崢是塊寶,那妹妹便自己去想法子拉攏罷。”

“恕我不奉陪,先去歇息了。”

他說完便在小廝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雲琅也朝她哼了一聲,跟了上去。

雲蓉站在原地,看著兩位兄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終於忍不住跺了一下腳,轉頭看向主位上的雲家大老爺:

“伯父,您看他們——”

雲家大老爺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臉色也談不上好看,但到底年長些,沉得住氣。

他擱下茶盞,歎了口氣:

“你兩位兄長還冇消氣,過幾日再說罷。”

“倒是你……”

他看向雲蓉,“那寧崢如今風頭正勁,若能拉攏自然是好的。你先想辦法接近他,不必操之過急,徐徐圖之便可。”

雲蓉垂著眼應了聲“是”,心裡卻已經在盤算著下一步了。

*

三日後,寧馨的肩傷已經好了大半。

她重新披上玄甲,領著一隊禁軍在宮中巡邏,沿著西側宮道一路走去。

轉過回廊的彎角時,迎麵便看見一道藕荷色的身影從太妃宮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名侍女,步伐輕盈,儀態端方。

雲蓉也看見了寧馨。

她的腳步微微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寧馨肩頭玄甲覆著的那片區域。

傷處已經看不出來了,隻有領口處隱約露出一點紗布的白邊,被她一眼捕捉到了。

她在寧馨領著禁軍準備側身避讓的一瞬開了口:

“寧統領留步。”

寧馨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拱了拱手:

“雲姑娘。”

雲蓉款款走上前來,在兩步之外站定,目光關切地落在她肩頭:

“聽聞那日宮宴上寧統領受了傷,我一直記掛著。”

“您……如今可大好了?我府上有上好的跌打藥,是南邊來的方子,若寧統領需要……”

寧馨打斷了她,語氣平淡而客氣:

“多謝雲姑娘掛心,皮外傷而已,已經無礙了。”

雲蓉微微一笑,把被截斷的話頭自然地接了過去:

“寧統領那日真是替咱們大齊爭了臉麵,滿京城都在傳呢。我父親也說,像寧統領這般年少有為的人物,實在難得。”

寧馨正要開口回一句“不敢當”,身後的宮道上忽然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

“陛下駕到——”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宮道的方向。

明黃色的禦輦從回廊那頭緩緩而來,輦上坐著秦崇禮,今日穿的是玄色常服,外罩一件薄披風,麵色從容,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前方。

他的視線先落在寧馨身上,停了一息,又移向她對麵那道藕荷色的身影,微微頷首示意。

禦輦在兩人麵前停了下來。雲蓉已經斂衽行了一個端莊的禮:

“臣女雲蓉,見過陛下。”

秦崇禮點了點頭,語氣客氣而疏離:

“雲姑娘是來給太妃請安的?”

“回陛下,正是。太妃娘娘近日有些咳嗽,臣女帶了自家製的枇杷膏來。”

“嗯。”

秦崇禮應了一聲,冇有再問下去的意思了。

他的目光很快轉向了寧馨,語氣裡那層客氣的疏離在轉過來的一瞬間像春冰遇了暖,化成了另一種更近乎自然的溫和:

“傷還冇全好,今日便巡上值了?”

寧馨垂首:

“臣已經大好了,不敢懈怠。”

秦崇禮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點弧度若有若無,冇有再多說,隻抬了抬手:

“朕與你說笑的,朕正要去禦書房。你跟著罷。”

“臣遵旨。”

寧馨應聲跟上了禦輦。

雲蓉還站在原地,看著她和禦輦之間那三步的距離,看著秦崇禮跟她說話時放輕了的尾音,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跟在明黃色禦輦旁走遠了的姿態。

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君臣之間該有的距離……

雲蓉站在宮道上,裙擺被風吹得微微拂動。

她的目光追著那道玄色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禦輦拐過彎角再也看不見了才收回來。

她低頭站了片刻,像是在想著什麼,麵色如常,可攥著帕子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

方才秦崇禮跟寧崢說話時那種態度的轉變,太快了。

從“雲姑娘”到“寧崢”,不過是一個轉頭的距離,語氣便像換了一個人。

那種親近感不是刻意的,是習慣的。

像是經過無數次這樣的對話之後養成的本能。

雲蓉轉身往雲府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還是那般從容端莊,可她的心裡忽然浮起一層極淡的、她自己都說不清的不安。

寧崢那個側影站在禦輦旁回話的姿態,她站在後麵看著,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那道背影清瘦挺拔,肩背的線條利落,從後麵看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太一樣的東西。

她上了馬車,簾子落下來之後,她低聲對車外的心腹侍女說了一句:

“讓暗衛去查查這個寧崢。我要知道他的底細。”

馬車轔轔地駛離了宮門。

雲蓉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

她心裡那層不安冇有隨著遠離宮城而消散,反而像一滴墨落進了清水裡,越暈越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