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風訊回響
“找到什麼了?”蘇曉接過皮紙筒,語氣沉穩。塔頂凜冽的風似乎對她再無影響,連衣袂的擺動都帶著一種奇異的、與風勢相諧的韻律。她突破後的氣息內斂而沉靜,但眼神中那種洞悉與堅定的光芒,讓雷蒙都感到一絲隱隱的壓力。
“他們可能找到了‘天音碑’——或者至少,是與傳說中‘通天風柱’、‘永不歇歌’相關的古老遺跡!”雷蒙的聲音依舊帶著激動,“而且,最重要的是,那裡暫時冇有發現外人活動的明顯痕跡!”
蘇曉迅速展開皮紙。這次的字跡比“鐵脊山脈”那封更加潦草,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急切。
“已抵‘風哭峽’外圍。峽深不可測,兩側岩壁如刀削,風嘯如萬鬼哭嚎,聞之氣血翻騰,心神難守。我等佩戴蘇姑娘所賜護身符,方得勉力支撐,沿峽壁艱難下行約三百丈。”
“下至一處較為開闊之岩臺,風勢稍減,然異象頻生。岩臺中央,有一天然石池,池水清澈見底,卻無風自動,泛起層層漣漪,漣漪擴散至池邊岩壁,竟發出高低不同、宛如樂音之清響!池邊散落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奇特之灰白色孔洞石,風過孔洞,亦發出嗚咽之聲,與池水漣漪之音混雜,成一片混亂而宏大之音潮。”
“更奇者,在於岩臺儘頭,緊貼主峽壁處,矗立一尊高達三丈餘之灰白色石碑!碑身非普通岩石,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麵光滑如鏡,布滿天然而成之螺旋狀與波浪狀紋路,望之令人目眩。碑麵之上,有無數細密孔竅,大者如拳,小者如針。峽穀中無儘之風貫入這些孔竅,竟非單純之呼嘯,而是……而是仿佛在‘演奏’!”
“風聲穿過不同孔竅,發出音高、音色截然不同之聲響,時而如雷霆轟鳴,時而如絲竹泣訴,時而如萬馬奔騰,時而如空穀幽泉。萬千聲響並非雜亂無章,竟隱隱構成一種極其古老、蒼涼、仿佛直擊靈魂之旋律!我等聞之,初時隻覺頭痛欲裂,幾欲瘋狂,幸有護身符穩固心神,漸漸方能勉強承受,但依舊不敢久聽。”
“石碑之下,有三級石階,石階上以暗紅色顏料(疑似朱砂混合某種礦物,曆經歲月而不褪)繪製有複雜圖案,圖案中心,有一符號——”信到此,繪製了一個簡略的圖形。那圖形並非“霜語部”或“影蝕”信徒的扭曲符號,而是一個由三道交錯旋轉的螺旋弧線環繞一個類似“孔洞”的圓形組成的、充滿動感與韻律感的標記。
“此符號與老陳曾提過、某些最古老風部族傳說中代表‘天籟’或‘風之靈’的圖騰有七分相似!石階周圍,散落有早已風化不堪之獸骨祭器,及少數腐朽殆儘之木質殘骸,判斷曾為古老祭祀場所。”
“我等未敢近前觸動石碑,僅遠觀記錄。石碑及其周圍區域,未發現新近人類活動痕跡,亦無‘外力’所留之特殊標記。然峽穀之風與石碑之音,已構成天然屏障,尋常人獸難以靠近,更勿論深入。此碑,極有可能即為傳說中‘天音碑’,其所在,或為與‘風’相關之古老聖地入口或核心!”
“此地雖暫未發現敵蹤,然環境極度險惡,非意誌堅定且有防護者不可久留。小隊中已有兩人因長時間聆聽風音出現嘔吐、幻聽症狀,雖用護身符緩解,仍需撤離休整。請指示下一步行動。——獵隼(偵察小隊隊長代號)”
信的內容到此為止。
蘇曉緩緩卷起皮紙,目光投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那深峽之中矗立的奇異石碑,聽到那由天地之風演奏出的、直擊靈魂的古老旋律。
“天音碑……風之靈的圖騰……”蘇曉低聲重複,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風聲成樂,孔竅為器……這絕非自然形成。定是古老先民,結合此地獨特的風眼地脈,以不可思議的技藝造就的‘奇跡’。此地,必是一處聖地無疑,而且其性質,與‘鎮山遺殿’的厚重沉穩、‘魂歸之殿’的冰寒守魂截然不同,更偏向於‘流動’、‘變化’、‘聲音’與‘精神’層麵。”
“隊長判斷暫時冇有‘外力’痕跡,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雷蒙道,“‘鐵脊山脈’那邊,他們似乎已經動手清理入口。而‘風哭峽’環境特殊,那風音就是最好的屏障,或許因此還未被他們發現或無法輕易進入。”
“不一定。”蘇曉搖頭,目光冷靜,“信中說,風聲穿過孔竅形成的旋律‘直擊靈魂’,令人‘頭痛欲裂,幾欲瘋狂’。這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精神攻擊和篩選機製。普通人,甚至普通精銳戰士,都難以長時間承受,更彆說深入探索。那些‘外力’能悄然滲透北疆,手段詭譎,未必冇有抵禦或應對之法。他們可能隻是暫時還未找到這裡,或者……正在尋找安全進入的方法。”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獵隼隊長他們也出現了不適,雖有護身符,也隻能勉強支撐。這說明我目前製作的護身符,對抵抗這種直接針對靈魂的風音,效果有限。要探索此地,我們必須做好更周全的準備。”
“那我們現在……”雷蒙看向蘇曉,等待她的決斷。
蘇曉冇有立刻回答。她閉上眼,精神沉入體內。新統一的、融合了“誓約”、“鎮”之力、琥珀指引與短刃鋒芒的守護之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沉靜而堅實。她嘗試著將一絲意念投向手背的“鎮”之印,又通過琥珀,遙遙感應“風哭峽”的方向。
距離太遠,感應極其模糊。但她似乎能“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沉重大地脈動的、更加“輕盈”而“活躍”的“風”的律動,正從北方隱約傳來。這律動中,夾雜著一種蒼涼、古老、仿佛在訴說什麼的信息,但太過破碎,無法解讀。
“必須去。”蘇曉睜開眼,語氣斬釘截鐵。“‘鐵脊山脈’已被‘外力’盯上,我們貿然前往,很可能爆發正麵衝突,敵暗我明,勝算難料。‘風哭峽’雖險,卻暫時無外人蹤跡,且其特性——風音攻擊——或許能為我們所用,成為阻隔‘外力’的屏障。更重要的是,那裡很可能保存得更完整,我們能獲得更多關於古老聖地、關於對抗‘影蝕’的信息,甚至可能得到新的力量或盟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百八十五章風訊回響(第2/2頁)
“但如何抵禦風音?”雷蒙問出關鍵。
蘇曉沉吟片刻,道:“獵隼隊長他們憑借我之前的護身符能勉強支撐,說明‘誓約’之力蘊含的守護與淨化意誌,對這種精神層麵的攻擊有一定效果。而我新領悟的力量……”她抬起手,手背上的山形印記在暮色中流轉著微光,“‘鎮’之力,代表大地的厚重與穩固,或許能更好地穩定心神,錨定靈魂,抵抗風音的衝擊與混亂。我需要時間,結合這兩種力量,嘗試製作更強大的、專門針對精神乾擾和靈魂衝擊的護符。”
“另外,”她看向雷蒙,“讓獵隼隊長他們立刻撤離到安全距離外休整,但不要完全離開‘風哭峽’範圍,在外圍選擇隱蔽處建立臨時營地,繼續監視有無外人接近。同時,繪製更詳細的地形圖和風聲變化規律。我們需要知道,那風音是否有強弱周期,或者在某些特定時辰、特定天氣下會有所減弱。”
“明白!”雷蒙點頭,“我這就去安排信鷹回信。那‘鐵脊山脈’那邊……”
“繼續保持隱蔽監視,記錄所有進出人員和物資。但除非對方有破壞遺跡或大規模行動的跡象,否則不要打草驚蛇。”蘇曉道,“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搶在‘外力’之前,取得‘風哭峽’聖地可能存在的傳承或關鍵信息。隻要這邊成功,我們就有更多的底牌和選擇。”
“是!”雷蒙轉身欲走,又停下,“蘇姑娘,你剛剛突破,是否需要再休整幾日?製作新護符和準備行動,也需要時間。”
蘇曉感受了一下體內充沛而運轉順暢的力量,搖了搖頭。“時不我待。就在這塔頂,我現在就開始嘗試。你讓醫婆將庫房裡所有能寧神靜心、穩固魂魄的藥材,無論珍貴與否,全部取一份樣本上來。另外,我需要一些質地均勻、能承載力量的空白皮料或玉片。”
雷蒙見蘇曉心意已決,且氣息沉凝,不再多言,立刻下去安排。
很快,醫婆親自帶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藥囊,和小六一起,氣喘籲籲地爬上了塔頂。小六手裡還捧著幾塊顏色質地各異的乾淨皮子和兩片打磨光滑的淡青色玉牌。
“你這丫頭,剛好了點,又要在這種喝風的地方折騰!”醫婆嘴上埋怨,手上卻不慢,將藥囊裡的藥材一樣樣取出,擺開,同時快速介紹著每一樣的名稱和大致藥性,“……這是百年安魂木芯,磨粉服用可定驚悸;這是雪嶺靜心蓮的花瓣,含服可清心魔;這是地脈石乳凝成的‘石髓’,最是滋養神魂,穩固根基,不過隻剩這麼一小瓶了;還有這個,是從南邊商隊換來的‘鎮魂香’的料子,點燃後香氣有安撫魂魄之效……”
蘇曉仔細聽著,目光掃過這些藥材。她能感覺到,其中一些藥材本身,就蘊含著微弱的、與大地或寧靜相關的自然靈性,這或許能成為她製作新護符的良好媒介。
“有勞婆婆了。”蘇曉謝過,然後對小六道,“小六,幫我研墨,用最好的鬆煙墨,加一點石髓和靜心蓮花瓣的汁液。”
“是,蘇姐姐!”小六立刻忙活起來。
蘇曉則拿起那兩塊淡青色玉牌。玉質溫潤,觸手生涼,隱隱有一絲靈性。她將其中一塊貼在手背的“鎮”之印上,閉目凝神,嘗試將一絲融合了“誓約”守護意誌與“鎮”之穩固根基的新生力量,緩緩渡入玉牌之中。
起初,玉牌毫無反應。但蘇曉不急不躁,隻是持續地、溫和地輸出著力量,並引導這股力量在玉牌內部,按照她對“穩固心神”、“錨定靈魂”、“淨化雜念”的理解,勾勒出一個簡練而核心的、以山形印記為基礎、融合了代表“誓約”的金色紋路的複合符紋。
時間一點點過去。塔頂的風依舊呼嘯,但蘇曉周身三尺仿佛自成天地,寧靜無波。她的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專註而明亮。
突然,她手中的淡青色玉牌,輕輕一震!表麵閃過一層溫潤的土黃色光澤,其中隱隱有極淡的金絲流轉!緊接著,一股沉靜、寧和、仿佛能讓人心緒瞬間平定下來的氣息,從玉牌中散發出來!
成功了!第一塊以“鎮”之印為核心、融合“誓約”之力的“鎮魂玉符”,初步成型!
蘇曉長舒一口氣,放下玉牌,擦了擦汗。雖然成功了,但消耗不小,而且這玉符的效果和持續時間還需驗證。
她冇有停歇,又拿起一塊質地堅韌、蘊含一絲生機的老牛皮,開始嘗試繪製皮符。這次,她加入了研磨好的安魂木芯粉和鎮魂香料,以特製的墨汁混合自身力量書寫符紋。過程同樣艱難,但對力量的掌控要求更高,因為皮質不如玉石能穩定承載力量。
當第二張皮符也在微光中穩定下來,散發出一股更加柔和、帶有淡淡草藥清香的守護波動時,東方的天際,已經露出了第一抹魚肚白。
蘇曉看著手中一玉一皮兩枚新製的護符,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與前截然不同的守護韻律,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這隻是開始,但方向已經明確。
“風哭峽……天音碑……”她望向北方,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短刃。“等著我。無論你的‘歌聲’多麼古老蒼涼,蘊含著怎樣的秘密與危險……這北疆的守望之責,既落在我肩,我便當循跡而至,聽個分明。”
第二百八十五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