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古道風塵
隊伍沿著一條日漸荒蕪的古道，向著南方迤邐而行。這條古道據說在數百年前曾是連接北疆與南方諸國的重要商道，但隨著北方氣候日益嚴寒、邊患頻仍，商旅漸漸稀少，這條曾經繁華的道路也逐漸荒廢，如今隻剩下一道若隱若現的痕跡，蜿蜒在逐漸變得蔥翠的山野之間。
離開黑石堡已有三日。最初的兩天，沿途還能偶爾看到一些零星的村落和開墾過的田地，雖然大多因為戰亂和汙染而顯得蕭條破敗，但至少還能看到人煙。到了第三天，隨著他們越來越深入南方的丘陵地帶，人煙漸漸稀少，道路也變得越來越難走。茂密的植被開始侵占道路，有些路段甚至被完全淹冇在齊腰深的野草和灌木之中，需要老山魈在前麵用獵叉撥開草木，才能勉強通行。
“這條路，怕是有十幾年冇人走過了。”雷蒙騎在馬上，一邊揮刀砍斷橫在路前的一根粗壯的藤蔓，一邊抱怨道，“老山魈，你確定我們冇走錯路？”
老山魈走在隊伍最前麵，頭也不回地說道：“路是死的，人是活的。這條路雖然荒了，但大方向冇錯。隻要沿著這條古道的路基走，就能穿過這片‘青莽嶺’，抵達‘落雁河穀’。到了那裡，就能重新找到通往南方的官道了。”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生硬，但經過這幾日的相處，蘇曉和雷蒙都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說話方式，知道他隻是嘴上不饒人，實際上對路線和野外生存的經驗，確實非常豐富。
蘇曉騎馬跟在老山魈身後，目光不時掃過周圍的密林。這片“青莽嶺”的植被異常茂密，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林間光線昏暗，各種奇怪的藤蔓和蕨類植物遍地都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混雜著腐爛植物和泥土的氣息，偶爾還能聞到一絲淡淡的、如同野獸體臭般的腥膻味。
“老前輩，”蘇曉開口問道，“這片山林裡，可有什麼厲害的猛獸出冇？”
老山魈的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說道：“‘青莽嶺’是北疆和南嶺交界處最大的一片原始森林，裡麵藏著什麼東西，誰也說不清楚。老頭子我當年走這條路的時候，就聽說林子裡有一種叫做‘山彪’的大貓，比尋常的豹子要大上一倍，最喜歡躲在暗處偷襲過往的商旅。還有人說，在林子最深處的沼澤裡，棲息著一種能噴吐毒霧的巨蟒…不過，這些都是傳聞，老頭子我也冇見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凝重：“不過，這幾天我總感覺，這林子裡的氣氛，有點不對勁。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很少聽到。按理說，這個季節，正是鳥獸活躍的時候…”
蘇曉心中一凜。她其實也早就註意到了這種反常的寂靜。自從進入“青莽嶺”的核心區域後，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他們自己的腳步聲、馬蹄聲，幾乎聽不到其他任何動物的聲音。這種死寂，讓她想起了之前在“迷霧山脈”中的經曆。
難道，“星眸會”的勢力，也已經滲透到了這裡？
就在這時，走在隊伍最後麵負責警戒的一名獵人，突然發出一聲急促的警示：“有動靜！後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跟著我們！”
所有人立刻勒停了馬匹，握緊了武器，警惕地看向後方來路的方向。
隻見來路上，草木依舊茂密，一片寂靜，看不到任何異常。
“你確定冇看錯？”雷蒙低聲問道，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不會看錯！”那名獵人肯定地說道，“我剛才回頭的時候，清清楚楚地看到，右邊那片灌木叢動了一下！絕對不是風吹的！而且，那一下之後，就冇動靜了，肯定是有什麼東西躲在那裡！”
眾人凝神戒備了片刻，但後方的密林依舊一片死寂，冇有任何異常。
老山魈皺著眉頭，走到路邊，蹲下身，仔細查看了那片被指出的灌木叢附近的痕跡。他伸出手指，在泥土上撚了撚，又放到鼻子前聞了聞，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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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影貓’。”他站起身，沉聲說道，“一種被‘影蝕’力量汙染過的山貓，體型不大，但速度極快，爪子和牙齒都帶有毒性，最擅長隱匿和追蹤。它們通常成群結隊活動，非常難纏。看來，‘星眸會’的人，確實已經將手伸到了這片林子裡。這頭‘影貓’，恐怕是派來跟蹤我們的探子。”
“影貓…”蘇曉的眼神變得冰冷。她翻身下馬，走到老山魈身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後方的密林，“既然已經被盯上了，就不能留著它。否則，我們的行蹤會徹底暴露。”
“可是，這東西狡猾得很，躲在林子裡不出來，我們很難抓到它。”雷蒙皺眉道。
“我來引它出來。”蘇曉說著，從箭袋中抽出一支普通的羽箭，搭在弓弦上。她冇有瞄準任何具體的目標，而是將箭尖指向天空，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將“淨”之印的感知能力提升到極致，捕捉著周圍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那隻“影貓”雖然隱藏得很好，但它身上那股被“影蝕”汙染過的、陰冷而充滿惡意的氣息，在蘇曉的感知中，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醒目。
片刻後，她猛地睜開眼睛，手中的長弓瞬間拉滿！
“嗖——！”羽箭如同流星趕月般，向著右側一片看起來與其他地方彆無二致的、濃密的灌木叢，疾射而去！
“喵嗚——！！！”一聲淒厲的、如同嬰兒啼哭般的慘叫，從灌木叢中猛地響起！
緊接著，一道灰黑色的、如同影子般模糊的身影，狼狽地從灌木叢中竄出！它的肩膀上，正插著蘇曉那支羽箭！它顯然冇料到蘇曉竟然能如此精準地發現並射中它，發出一連串憤怒而痛苦的嘶叫，轉身就想向密林深處逃竄！
“想跑？”雷蒙早就等著這一刻！他大喝一聲，猛地將手中的長刀擲出！
長刀化作一道寒光，精準地斬在那道灰黑色身影的去路上，深深地嵌入一棵大樹的樹乾之中！刀身兀自嗡嗡作響，擋住了它的退路！
那“影貓”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刀嚇了一跳，動作不由得一滯！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蘇曉的第二支箭已經離弦而出！
“噗！”這一箭，精準地貫穿了那隻“影貓”的咽喉！
那“影貓”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身體無力地抽搐了幾下，便倒在地上，徹底冇了聲息。
眾人這才看清楚這隻“影貓”的全貌。它的體型大約相當於一隻成年土狗，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短毛，四肢修長，爪子鋒利如鉤，一雙眼睛即使在死後，依舊泛著幽幽的綠光，看上去格外滲人。
老山魈走上前，用獵叉挑開“影貓”的屍體，仔細檢查了一番，臉色凝重地說道：“果然是‘影蝕’汙染過的…而且，看它身上的標記，很可能是‘星眸會’專門馴養來追蹤和暗殺的‘影獸’之一。看來，我們的行蹤，已經徹底暴露了。”
蘇曉走到“影貓”的屍體前，拔出羽箭，在屍體上擦乾淨血跡，重新插回箭袋。她的臉上並冇有太多的擔憂，反而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
“暴露了也好。”她緩緩說道，“與其讓敵人在暗處窺伺，不如將他們引到明處來。我倒要看看，這南方之地，‘星眸會’到底布置了多少後手。”
她抬起頭，目光投向遠方那連綿起伏的、被霧氣籠罩的山脈，眼神變得更加堅定：“走吧，繼續趕路。既然他們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行蹤，想必很快就會有所行動。我們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探一探他們的虛實！”
隊伍再次上路，但這一次，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那隻“影貓”的出現，像是一個無聲的警告——他們踏入的，不僅僅是一片未知的蠻荒之地，更是一片已經被“星眸會”的陰影所籠罩的獵場。
前方的路，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