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港。

雷恩回來的第三天夜裡,書房的門被敲響。

「進。」

亞伯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隻鐵匣子,麵色沉重。

雷恩放下手中的帳簿,看了他一眼,「這麼晚,什麼事?」

亞伯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將鐵匣子擱在書桌上,退後半步,躬身。

「家主大人,有件事,我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您。」

「說。」

「老爺臨終前,曾單獨交代過我一段話。」

雷恩的手指停在桌麵上。

亞伯抬起頭,蒼老的麵孔上皺紋更深了幾分。

「他說,我死後,希望你可以告訴我的繼承人...往後維爾利特家族最大的敵人,便是格倫戴爾!」

格倫戴爾。

聽到這個家族的名字,雷恩皺起了眉頭...

帝國公爵之一,嘉蘭妮婭的外祖父。

也是彌塞拉皇後背後最大的勢力。

雷恩沉默了幾秒,「為什麼?」

亞伯深吸一口氣。

「家主大人可還記得,泰洛與奧爾薩的那場戰爭?」

雷恩點頭。

那場戰爭,是維克多人生最後的執念。

皇帝派係主戰,要一舉吞並奧爾薩帝國。

維克多為此籌備了多年,糧草丶兵線丶外交全部鋪好。

但最終,戰爭被強行叫停。

「當時力主停戰的,不止是皇後殿下。」,亞伯的聲音壓得很低,「格倫戴爾公爵在背後施壓,他的軍隊當時掌控著帝國西部行省。」

亞伯的聲音壓得更低,「這是陛下妥協的結果...西部行省的軍防被格倫戴爾公爵掌控,也就是說...」

「戰爭如果延續下去,隻要格倫戴爾公爵限製遠征的地麵軍隊,那已經進入奧爾薩過境的精靈騎士團和其他先鋒部隊,都要受他節製!」

「而負責海岸戰鬥的蔚藍港軍隊,哪怕靠著蔚藍港自給自足,陸麵部隊取不到成果的情況下,我們的軍隊會在海外被活活耗死...」

雷恩冇有說話。

亞伯繼續道:「但真正讓老爺忌憚的,不是那場戰爭本身。」

「是什麼?」

「格倫戴爾公爵,曾經試圖與查理親王合作。」

雷恩眉頭一皺。

「外戚勢力和皇室旁係聯手?」

「是。」,亞伯點頭,「雖然最終冇有談攏,但這件事讓老爺意識到,格倫戴爾公爵有自己的野心。」

「皇後殿下又跟他利益一致...」

雷恩靠在椅背上,手指叩著桌麵。

稅製改革。

由人頭稅改為土地稅。

帝國北方,格倫戴爾家族的封地,是帝國最大的一片貴族封地。

改成土地稅,格倫戴爾公爵要大出血...

「老爺還說了一件事。」,亞伯的目光落在那隻鐵匣子上,「他說,如果繼承爵位的是您,那麼女帝和皇後一定會推動稅改。」

雷恩盯著鐵匣子,「這裡麵是什麼?」

亞伯單膝跪地。

「這是老爺留在世上最後一封信...他交代過,如果繼承爵位的不是您,就把這封信燒掉。」

「如果是您...用蔚藍玉印打開它。」

雷恩伸手,從領口取出那枚蔚藍玉印,貼在鐵匣子的鎖扣上。

一聲輕響,鎖扣彈開。

匣內隻有一封信,蠟封完好,上麵壓著維爾利特家族的海浪紋章。

雷恩撕開蠟封,展開信紙。

維克多的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劃都帶著老人特有的穩重。

「雷恩!

當你打開這封信的時候,說明你已經坐上了蔚藍之主的位置,並且即將麵對稅製改革。

我必須告訴你真正的風險。

你將麵臨的,不是被整個貴族階級孤立。

而是叛國的指控!

泰洛一世建立帝國初期,與所有貴族簽訂了盟約...皇帝不得未經貴族同意擅自加征賦稅。

這份盟約是帝國的根基,任何人試圖繞過它,都會被視為對帝國秩序的背叛。

他們會用儘一切手段阻止你。

政治上丶法律上丶甚至軍事上。

即便你成功了,最後為了平息貴族的怒火,皇帝也會將你送上斷頭臺。

冇有人會因為你是對的而支持你。

恰恰相反,他們越知道你是對的,越要殺死你。

記住...改革之前,先製造受益者。

否則你永遠冇有活路。

最後,哪怕成功了僥幸活下來,也不要覺得是自己的功績。

當整個帝國高呼'這是雷恩的改革',那你仍然離死不遠。

你要讓他們說:

'這是陛下的改革'

'這是帝國的改革'。

我理解陛下,她會保護你。

但她保護臣子有一個前提:臣子不能成為皇帝的負擔!!!

願蔚藍之海永遠庇護維爾利特家。

——維克多終章。」

雷恩的手指微收緊...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亞伯跪在地上,冇有抬頭。

雷恩將信紙緩折好,放回鐵匣中。

他閉上雙眼...

先製造受益者...

這句話在他腦海中反覆回響。

誰會是受益者?

底層的平民?他們冇有話語權。

中小貴族?他們的土地不多,但一樣要多交錢!

而且...他們敢站出來得罪大貴族嗎?

商人階層?

雷恩睜開眼,目光落在書桌上那份蔚藍港的商會名冊上。

「去把艾琳夫人叫來。」

「現在?」

「現在。」

亞伯起身,快步走出書房。

雷恩獨自坐在燭光下,將維克多的信又看了一遍。

維克多到死都在替他鋪路,或者說是在為家族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