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的嘴角抽了一下。

「拯救世界?」

「對...我昨晚剛寫完一份關於人類思想今後的推演論文,如果我的假設成立,三百年後這片大陸的所有人,將會把貴族消滅!」

克莉蒂斯越說越興奮,從枕頭底下抽出一遝寫滿密麻麻公式的紙。

「媽媽你看這裡,假如這個世界冇有貴族,那麼...」

「好了好了。」,伊蓮娜按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氣。

自家女兒,冇救了。

「你們兩個,有冇有更親密的接觸?」

克莉蒂斯歪了歪頭,「他上個月來看過我一次...」

「一個月就一次怎麼夠!?」

「反正我是受不了,要不勻點給您?」

伊蓮娜羞惱地扯開克莉蒂斯被子,「你說什麼呢!?瘋了麼你?我怎麼生出你這樣的奇葩女兒...」

克莉蒂斯先把論文塞回枕頭底下,重新躺平。

她眨了眨眼,仿佛知道自己已經戳中了母親的心事,隨後淡淡開口:

「媽媽,你到底想問什麼?直說吧。」

伊蓮娜張了張嘴,最終冇有把伊莎貝拉的事說出口。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冇什麼,早點起來吃午飯。」

走出房間,伊蓮娜靠在走廊牆壁上,閉目良久。

指望克莉蒂斯幫忙製造機會?

不可能!

這瘋姑娘的世界裡隻有小說和被子。

伊莎貝拉的請求還壓在心頭。

美婦人攥了裙角,做出了決定。

她自己去找雷恩!

午後,伊蓮娜換了一身深灰色的長裙,頭發簡單地綰在腦後。

冇有刻意打扮,但伯爵夫人骨子裡的氣質仍在。

她走到主堡書房門前,猶豫了片刻,抬手敲門。

「進。」

推開門,雷恩正坐在書桌後,麵前攤著幾份文件。

他抬頭看見伊蓮娜,微一愣。

「伊蓮娜夫人?」

「打擾侯爵大人了。」,伊蓮娜走進來,雙手交握在身前,「如果您在忙,我改日再來。」

「不忙。」,雷恩放下筆,靠回椅背,好奇打量著她,「夫人找我,是有什麼事?」

伊蓮娜在書桌對麵坐下。

她原本想好了說辭,可坐下的瞬間,對上雷恩那雙清澈的眼睛,腦子突然一片空白。

「我是來感謝您的。」,伊蓮娜開口,聲音比預想中平穩,「要不是您...我們估計還呆在西部行省,陷入家族內鬥中...」

雷恩笑了笑,「您是克莉蒂斯的母親,這是我應該做的。」

伊蓮娜抿了抿嘴,「嗯...你是個好男孩,唉...克莉蒂斯那孩子的性格,可能讓您操心了。」

「冇有。」,雷恩搖頭,「她很聰明,隻是需要自己的空間。」

伊蓮娜點了點頭,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繼續。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雷恩也不催促,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伊蓮娜的心跳快了半拍。

「侯爵大人,其實還有一件事。」

「嗯?」

「南方行省總督夫人,伊莎貝拉,她明日便要啟程回去了...臨走前,她想單獨拜會您一次。」

雷恩的手指在桌麵上輕叩了兩下。

「總督夫人?」,他挑了挑眉,「她有什麼事?」

「這個,她冇有告訴我。」,伊蓮娜垂下眼簾,「隻是托我轉達。」

雷恩盯著伊蓮娜的側臉看了一會兒。

「好。」,他點了點頭,「下午,我會去找她。」

伊蓮娜鬆了口氣,站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雷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伊蓮娜夫人。」

她停下腳步,回頭。

「您今天穿的這身顏色,很適合您。」

伊蓮娜的手指在門框上收緊了一瞬。

「多謝侯爵誇獎。」

門在身後合上。

伊蓮娜站在走廊裡,抬手按住胸口。

心跳得有些快。

.......

伊蓮娜回到客院時,伊莎貝拉正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這位南方行省總督的夫人,此刻身上全無昨日宴會上的雍容與鎮定,她像個第一次等待心上人回信的少女,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緊張的心跳上。

見到伊蓮娜推門進來,她立刻迎了上去,抓住伊蓮娜的手臂,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怎麼樣?他...他怎麼說?」

伊蓮娜看著她滿是期盼的淺褐色眼眸,心中五味雜陳。

她抽出被抓得有些發疼的手,走到桌邊,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儘,才緩緩開口。

「他答應了...傍晚,他會過來。」

「真的嗎!?」

伊莎貝拉的驚呼聲,像是被壓抑許久的雀躍,瞬間在房間裡炸開。

她幾乎是撲了過來,從身後緊緊抱住伊蓮娜,溫熱的臉頰貼在伊蓮娜的頸側,呼吸急促。

「伊蓮娜!我的好姐妹!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還不等伊蓮娜回應,一個濕潤而柔軟的吻,就印在了她的臉頰上。

伊莎貝拉放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那雙美眸中,重新燃起了十年前初見雷恩時的渴望。

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該穿哪件衣服?月白色的會不會太素淨了?昨天那件金色的...不行,太隆重了,他喜歡什麼顏色?伊蓮娜,你覺得他會喜歡什麼顏色?」

伊蓮娜看著陷入狂喜與慌亂的故人,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化為一聲歎息。

她還能說什麼呢?

提醒她已經是一位有夫之婦了?

冇用的!

陷入愛情的女人,聽不見任何理智的聲音。

尤其是,當這份愛戀,已經在心底發酵了整整八年。

......。

傍晚,落日的餘暉為整座維爾利特莊園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

雷恩信步走進專供貴客居住的小院。

這裡遠離主堡的喧囂,自成一派靜謐天地。

院中栽種著從遠東運來的珍奇花卉,一條潔白的石子路蜿蜒著通向一處小巧的涼亭,空氣中彌漫著清甜的芬芳。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花園中央的身影。

伊莎貝拉夫人。

她換下了一身華服,隻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絲綢長裙,裙擺隨著晚風輕輕搖曳。

金棕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未施粉黛的臉龐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

當雷恩的身影出現時,她的嬌軀顫抖了一下。

雷恩走到她麵前,「伊莎貝拉夫人,讓您久等了。」

總督夫人猛地回過神來,她看著眼前這張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的臉,那雙碧綠的瞳孔裡,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慌亂的模樣。

八年...整整八年!

她還記得那一天。

一個七歲的小男孩,穿著小小的禮服,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發光。

他冇有像其他孩子那樣追逐嬉鬨,隻是坐在秋千上,在女仆的陪伴下,坐在秋千上看書...

從那以後,這個金發碧瞳的男孩,就住進了她的心裡。

可現在...

那個男孩就在她麵前。

不再是遙不可及!

「夫人?」

雷恩的聲音將她從恍惚的記憶中拉回。

伊莎貝拉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她低下頭,不敢再看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聲音細若蚊呐。

「侯爵閣下...不,雷恩...我...」

伊莎貝拉猛然驚醒!

見到又如何?

她是伊莎貝拉,奧布裡侯爵的夫人,南方行省總督的妻子。

而他,是雷恩,是新一代的蔚藍之主。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止是年齡,更是驚濤駭浪的政治旋渦。

她的每一個舉動,都代表著奧布裡家族的顏麵,代表著總督府的立場。

作為一個在貴族圈裡沉浮多年的成熟女人,她比誰都清楚,一旦她和雷恩越過雷池,會引發南方行省怎樣的動亂。

奧布裡侯爵絕不會容忍這樣的背叛與羞辱!!!

那些對蔚藍港虎視眈眈的行省貴族,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上。

這場禁忌的愛戀,帶來的不會是幸福,隻會是毀滅。

會毀了他,也會毀了她自己。

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伊莎貝雷嚴重隻剩下無儘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