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商會分會的辦公室裡...

雷恩麵色平靜,可那雙碧瞳內,卻掠過寒意。

好一招以死明誌。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甚至都還冇來得及見到丹曦皇帝,對方就已經直接掀了桌子。

這位長樂公主,或許真的剛烈,但她的死,卻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刀,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握著,狠狠捅向了聯姻這件事,也捅向了丹曦的皇權。

一個無辜的生命,就這麼成了一枚冰冷的棋子。

.......

消息如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了常安京的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勾欄瓦舍,到處都在議論著這件事。

說書先生拍案而起,將長樂公主描繪成了一位為國捐軀的烈女,引得滿堂看客無不扼腕歎息,更有甚者,當場落淚,大罵北狄蠻夷,聲討朝中主和派。

一時間,民意洶湧如潮。

長樂公主,以一種悲壯的方式,即將名留青史。

而這股洶湧的民意,最終彙聚成了滔天巨浪,狠狠拍在了丹曦皇宮的金鑾殿上。

翌日,大朝會。

丹曦皇帝趙淵端坐於龍椅之上,臉色鐵青。

禦案上,奏摺堆積如山,一封封,一件件,幾乎全是諫阻之聲。

整個大殿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冇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

終於,一位出自儒門,須發皆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走出隊列,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陛下!公主之死,已非一人之殤,而為一國之痛!市井為之悲泣,鄉野為之扼腕!」

「天下臣民,皆在拭目以待,看我朝廷如何應對!」

老臣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字字泣血:

「公主外嫁北狄,等同丟城棄地!」

「深宮一弱女,尚知以死捍衛國格!若陛下屈從於北狄之淫威,同意聯姻,則滿朝文武,億萬黎庶,將如何看待陛下?」

「滿朝文武,怎會連一女子之節烈都不如?陛下!您堵得住百官之口,卻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您壓得住眼前的奏章,卻壓不住身後青史的如椽巨筆啊!」

「請陛下,為公主複仇,下令西征,與北狄決一死戰!」

「請陛下西征!」

「請陛下為公主複仇!」

他身後,立刻有一大批官員跪了下去,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如同刀子,一下下割在皇帝趙淵的心頭。

龍椅上的趙淵,身體微微顫抖,他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看著他們臉上那大義凜然的神情,突然笑了。

「好啊...好啊...」

趙淵緩緩開口,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張麵孔。

「好一個壓得住眼前的奏章,卻壓不住身後青史的如椽巨筆!」

但僅是一瞬間,他的笑聲便戛然而止,轉而化為無儘的悲慟:

「朕痛惜長樂!她以死明誌,守的是我趙氏皇族之尊,守的是我丹曦上國之顏麵,朕...豈能不痛?」

他一拳砸在禦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是朕的女兒啊!」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隻剩下皇帝壓抑的喘息聲。

群臣們低著頭,他們知道,皇帝這是在表態,也是在妥協。

長樂公主的死,已經將他逼到了懸崖邊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此事將以皇帝的退讓而告終時,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聲音響了起來。

「陛下,臣有話說!」

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輕官員從隊列末尾走了出來,他身形單薄,麵容清秀,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

滿朝文武的視線瞬間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許多人都在皺眉,這是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在這種時候跳出來,想乾什麼?

趙淵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那年輕官員不卑不亢,對著龍椅深深一揖。

「陛下,臣不敢妄言公主之死,但臣以為,此事疑點重重!」

「哦?」,趙淵的身體微微前傾,來了興致,「愛卿...怎講?」

「臣以為,長樂公主或許並非自殺!而是有彆有用心之人,假借公主之名,行操控朝堂國策之實!」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放肆!」

「一派胡言!」

「你是什麼東西?竟敢汙蔑公主清白!」

剛才還跪地痛哭的老臣猛地站起,指著那年輕官員的鼻子破口大罵。

年輕官員卻對周圍的怒罵和指責充耳不聞,他隻是鎮定地看著龍椅上的皇帝。

「陛下,臣並非懷疑公主忠貞,臣隻是覺得,此事蹊蹺...臣有六問,請陛下與諸位同僚明鑒!」

趙淵眼神一凝,「講!」

年輕官員挺直了脊梁,朗聲開口,他的第一問,便如同一記重錘。

「長樂公主,是否真的是自儘而死?

長樂公主,是否真的是自儘而死?」

「還冇有確定的事情,為什麼長樂公主就急著表態?」

「在自殺前,長樂公主是否有明確表達出自己對聯姻的觀點?」

「如果真是自儘而死,那麼又是誰告訴她...必須以死明誌?」

「又是誰讓她認為,死亡才是她唯一的道路?」

年輕官員每問一句,聲音便提高一分,氣勢也更盛一分。

大殿之上,已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他這一連串的質問給問住了。

最後,他環視一周,目光從那些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袞袞諸公臉上一一掃過,發出了振聾發聵的最後一問。

「臣鬥膽,最後再問一句:若今日,長樂公主之死,可以逼迫朝堂更改國策...那麼明日,是否任何人,都可以用一條性命,來左右這天下大事!長此以往,國法何在?君威何在?丹曦江山,將置於何地!」

龍椅上,皇帝趙淵眼神恍惚,他記得這個臣子的麵孔,是當今丞相王安天的學生...

他輕咳了一聲,「那個...王相稱病多日,今日身體可有好轉?」

話音剛落,朝堂門口走來一老人,「多謝陛下關心,老臣久病初愈...」

王安天來到大殿中心直接跪下,「陛下,臣以為,長樂公主既以死明誌,當...追封長樂公主,以彰其節烈,安天下民心!」

「且,表明我丹曦女子同樣有以身報國之典範,如此...我丹曦上國女子,也並非不可入朝為官...報效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