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開口,滿朝文武啞口無言...

連淵帝也是神色複雜,剛剛大臣才用公主之死來道德綁架自己...

轉過頭,王安天也同樣以此來道德綁架反對科舉改革的大臣。

「老匹夫,休要強詞奪理,爾等行徑,與渾水摸魚何異!?」

禦史大臣當即怒斥,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這話一出口,滿朝文武,尤其是那些守舊派的大臣,紛紛附和,一時間,整個朝堂都充斥著對王安天的口誅筆伐。

淵帝坐在龍椅上,麵色複雜,看不出喜怒。

就在剛剛,這些大臣還用他女兒的死來對他進行道德綁架,逼迫他放棄與北狄聯姻的任何可能性。

現在,王安天又用同樣的方式,道德綁架他們。

王安天站在文官之首,身形清瘦,緩緩踏出一步。

「陛下,公主殿下以死明誌,正是因為她的聲音,她的意誌,在活著的時候,無人傾聽!她隻能用最慘烈的方式,來讓諸位大人,讓全天下的人,聽到她的聲音!」

「既然如此!」,王安天猛地轉向那群守舊派大臣,聲如洪鐘,「那天下千千萬萬想要報效國家,想要一展才華的女子,她們的聲音,諸位大人又為何要充耳不聞?!」

「難道隻有公主的意誌才是意誌?難道諸位大人今日站在這裡,就是要借公主之名,去堵上全天下女子的嘴嗎?!」

那禦史大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安天,「你這是曲解公主遺誌,偷換概念!」

另一位儒門出身的大臣也站了出來:「王安天!讓女子入朝,與男子同列,此乃動搖國本,顛覆綱常之舉!你安敢如此!」

「國本是民,綱常是理!讓有才之士報國無門,才是真正的動搖國本!讓天下人一半的聲音被無視,才是真正的顛覆綱常!」,王安天寸步不讓。

朝堂之上,瞬間吵成了一鍋粥。

支持與反對的兩派大臣,唾沫橫飛,幾乎要當場打起來。

對於那位剛剛逝去的長樂公主,她的死因,她的悲傷,卻再也無人提起。

她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符號,一個被雙方用來攻擊對方的武器。

「夠了!」

龍椅上的淵帝猛地一拍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

爭吵聲戛然而止。

淵帝的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他揉了揉眉心,「眾卿家的意思,朕都明白了。」

他環視一周,緩緩開口:「長樂以死報國,其誌可嘉,其情可憫...朕決定,追封長樂為『昭烈公主』,以表其誌。」

「同時,為慰公主在天之靈,朕準許,自明年春闈起,女子可與男子一同參加科舉,憑才學入仕。」

此言一出,王安天一方的大臣麵露喜色。

但淵帝的話還冇說完。

「但是!」,他加重了語氣,「科舉考題,一應照舊,仍以四書五經為本,不得改動!」

這一下,輪到守舊派的大臣鬆了口氣。

隻要考試的內容還是儒家經典,那主動權就依舊掌握在他們儒門手中。

女子就算能考,又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這是一個雙方都能勉強接受的妥協。

王安天深深地看了一眼龍椅上的淵帝,冇有再說話。

他知道這已經是今天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一點點小小的改變,便足以讓這片腐朽的大地,撕開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

而隻要有了口子,光,遲早能照進來。

「此事就這麼定了,退朝吧。」,淵帝揮了揮手,顯得意興闌珊。

「臣等告退。」

群臣山呼行禮,陸續散去。

幾位隱於人群中,氣息與凡人截然不同的仙門大佬,在離開前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忌諱,隨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殿門口。

很快,偌大的金鑾殿,隻剩下淵帝與王安天二人。

「辛苦你了,丞相大人。」,淵帝的聲音從皇位上傳來,帶著一絲空洞。

王安天抬起頭,看著那個高坐於九五之尊的男人,內心忽然湧上一股難言的憐憫。

一個連自己女兒都保護不了的父親,一個被群臣用女兒的死當做武器來回撕扯的皇帝。

這皇帝,當得還真是身不由己。

他躬身行禮,寬慰道:「陛下還請節哀...長樂公主之誌,將由天下女子繼承...自此之後,女子亦可考取功名,入朝為官,為國效力,實乃我丹曦之幸!」

「是啊...」,淵帝低聲重複了一句,聲音幽幽,「真是...辛苦你了,丞相。」

轟隆!

殿外,一道驚雷炸響,原本陰沉的天空瞬間下起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劈啪作響。

雷光閃爍,映照在金殿光潔的地麵上,將淵帝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似乎連老天,都在為那位逝去的公主悲鳴。

王安天看著皇位上那個孤寂的身影,心中不忍,正想再說些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突兀而怪異的笑聲,打斷了王安天的話。

他錯愕地抬起頭。

隻見龍椅上的淵帝,正仰著頭,發出低沉而壓抑的笑聲。

「丞相,朕已經連著說了兩次了,辛苦你了!」

淵帝停止了笑聲,他低下頭,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嚇人。

王安天心中一突,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陛下...這是何意?」

「曾經,西大陸泰洛帝國的那位維克多先生,跟朕說過一句話。」

淵帝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清晰,「他說,掌權者是聽不見真話的,反過來說也一樣...那些自以為是的權臣,同樣也聽不見真話。」

「所以...為了讓你,我丹曦的丞相,更有一些話語權,朕...付出了一點小小的代價。」

王安天如遭雷擊,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淵帝,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長樂公主之死...您...您...」

淵帝平靜開口:

「長樂為何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也正因為官官相護,所以冇人敢去追究她到底為什麼會死,隻知道她的死有意義...!」

「而你,王相,」,淵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你恰好利用了這個機會,將計就計,撕開了一個口子。」

「接下來...朕希望,那些即將入朝為仕的女官,在幾十年後,能成為一把瞄準儒門的尖刀!」

「畢竟,隻需要讓她們稍微明白一點...就能知道,正是儒門千年以來定下的規矩,才讓她們永世不得翻身,永無掌權之日!」

王安天踉蹌著後退一步,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場掀起滿朝風雨的局,從頭到尾,都是這位看似懦弱的君王在自導自演!

他犧牲了自己的親生女兒,算計了滿朝文武,甚至連自己這個丞相,連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都成了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這位一直以來被世家和仙門壓製的君王,終於...開始露出他的獠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