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光陰,足以讓青絲染上白霜,讓壯年步入暮年,也讓北疆的格局徹底穩固。

google搜索twkan

在沈黎的治理下,曾經的邊陲苦寒之地,如今已是沃野千裡。

商旅絡繹,百姓安居樂業,蠻族遠遁,不敢南下而牧馬。

靖北軍的威名,早已成為一個時代的象徵。

而本人,也因這不世之功,被朝廷加封為異姓王——靖北王!

權柄之重,恩寵之隆,景朝開國以來,無人能及。

北庭靖北王府,雖不如京城王府奢華,卻自有一股邊塞的雄渾與威嚴。

後院靈堂,香菸嫋嫋。

牌位上刻著「顯考沈公諱文敬府君之靈位」和「顯妣沈母林氏老太君之靈位」。

一身素服,靜靜地站在靈前。

他已年近五旬,但麵容依舊俊朗,身形挺拔如鬆。

父母終究未能扛過歲月的侵蝕,於數月內相繼壽終正寢,走得安詳。

他儘了人子所能儘的一切孝道,卻終究留不住生命的流逝。

「父王。」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長子沈安,如今已是弱冠之年,相貌酷似其父。

性格沉穩乾練,已在軍中曆練,頗有乃父之風。

他輕聲勸道:

「祖父祖母走得安詳,您已儘了全力,還請節哀,保重身體。」

另一邊,女兒沈樂也紅著眼圈,挽住他的胳膊:

「爹,您還有我們呢。」

柳知意站在身側,雖也穿著素服,眼角有了細紋,但風韻猶存。

她輕輕握住沈黎的手,低聲道:

「相公,爹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彆讓他們在天上還為我們擔心。」

看著妻子和一雙兒女,微微頷首,目光柔和了些許:「我知道。」

這時,王府管家來報:「王爺,趙將軍丶劉將軍丶張先生來了。」

話音未落,三個身影已快步走了進來。正是趙鐵柱丶疤臉劉和張清遠。

趙鐵柱和疤臉劉也已年過花甲,鬢發斑白,臉上刻滿了風霜痕跡。

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帶著軍人的硬朗。

兩人一進來,便噗通一聲跪在靈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老父母!老夫人!末將……來遲了!」

趙鐵柱聲音哽咽,虎目含淚。

他們二人深受沈文敬和林氏關懷,感情深厚。

張清遠身體似乎比年輕時好了不少,但依舊清瘦,他穿著一身儒衫,神情悲戚。

上前深深作揖,焚香祭拜。他

如今是北庭有名的學者,掌管著設立的官學,育人無數。

祭拜完畢,幾人來到麵前。

趙鐵柱抹了把臉,紅著眼圈道:「王爺,您……節哀。」

疤臉劉也用力點頭:

「是啊王爺!您可得保重!北疆離不開您!靖北軍離不開您!」

看著這兩位跟隨自己出生入死,從青壯走到垂暮的老兄弟,心中帶著一絲酸楚。

他伸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我冇事,你們也都老了,軍中事務,多交給年輕人去操持吧,享享清福。」

趙鐵柱一瞪眼:

「那哪行!隻要俺老趙還能動彈,就得給王爺守著這北疆!」

疤臉劉也梗著脖子:

「就是!俺還能拉得開弓!騎得了馬!」

無奈搖頭,知道勸不動他們。

張清遠歎了口氣,開口道:

「時光荏苒,逝者已矣,沈兄,如今北疆能有此盛世景象。」

「伯父伯母在天之靈,定然欣慰。」他看著,眼神複雜。

「隻是有時清遠也覺得恍惚,仿佛昨日我們還在爭論經義,今日卻已物是人非。」

是啊,二十年了。

楊震師傅早在數年前便已在一場睡夢中安然離世。

去世前還念叨著要再跟喝一場酒,如今,父母也去了。

王府花廳內,幾人坐下,茶水氤氳。

卻一時無人說話,彌漫著一種安靜的悲傷和對往昔的追憶。

柳知意陪著坐了一會兒,便帶著兒女先去安排其他事宜。

「王爺,」趙鐵柱忽然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擔憂。

「朝廷那邊,近來似乎有些風言風語。陛下年事已高,幾位皇子對王爺您恐怕……」

沈黎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神色淡然:

「跳梁小醜,何足道哉,疆安穩,乃國本所在。陛下聖明,自有決斷。」

他經營北疆二十年,根基深厚無比,自身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早已超脫了世俗權鬥的範疇,京城那些暗流,在他眼中不過是笑話。

疤臉劉哼了一聲:

「誰敢對王爺不利,俺老劉第一個帶兵剁了他!」

張清遠則道:

「沈兄心中有數便好。隻是如今伯父伯母也已仙去。

沈兄可曾想過日後?是否考慮回京榮養?」

他這話問得小心,畢竟權勢太重,長期鎮守邊關,難免惹人猜忌。

看著窗外庭院中開始飄落的枯葉,緩緩搖頭:「我哪裡也不去。」

他頓了頓,看向眼前三位老友,語氣變得格外深沉:

「我們相識於微末,一路走來,曆經生死,這份情誼,永世不忘。」

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此生能得諸位兄弟朋友,是之幸。」

趙鐵柱三人聞言,皆是心中一熱,又是感動又是酸楚,紛紛舉杯。

「王爺言重了!」

「能跟著王爺,是俺老劉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沈兄……」

杯中茶水一飲而儘,卻仿佛比最烈的酒還要灼熱。

夕陽西下,將花廳映照得一片暖黃,卻也更添幾分暮色蒼茫之感。

趙鐵柱三人告辭離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英雄暮年的蕭索。

獨自坐在廳中,良久未動。

柳知意悄悄走進來,為他披上一件外袍,柔聲道:

「相公,可是又想爹娘和楊師傅了?」

沈黎握住她的手,輕輕歎了口氣:

「時光……終究是留不住。」

柳知意將頭靠在他肩上,輕聲道:

「但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都記得,爹娘走得很安心。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兒子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把北疆治理得很好,家庭美滿。

楊師傅走的時候也是笑著的,這就夠了,不是嗎?」

沈黎攬住妻子的肩膀,感受著那份溫暖的依靠,心中的落寞漸漸被撫平。

是啊,夠了。

此生於此界,他無悔,亦無憾。

紅塵滾滾,歲月滔滔。

他見證了太多離彆,也收獲了無數真情。

這份經曆,本身便是最珍貴的修行。

窗外,北疆的夜空星辰漸起,遼闊而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