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在萬妖山脈邊緣又盤桓遊曆了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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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準備動身返回汐月島之際,北海極東方向的天空,出現了持續數月不散的奇異天象。

厚重的烏雲如同墨染,綿延數千裡,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並非尋常雷暴的銀白電光,而是一種深邃雷弧在跳躍閃爍。

每一次藍光爆閃,那片海域的天地靈氣便發生一次劇烈的扭曲與震蕩。

這等異象,自然引來了北海乃至更遠地域修士的矚目。

很快,便有消息靈通之士傳出風聲:

那片異象海域,極可能是上古水域霸主宗門,海天宮的遺跡封印鬆動,即將現世!

海天宮,據傳乃是數萬年前統禦四海丶曾出過化神大能的龐然大物。

其內珍藏的功法丶丹藥丶法寶乃至失傳的傳承,對任何修士而言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雖然遺跡自有規則,限製元嬰期及以上修士進入。

但對其下的金丹丶築基修士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機緣。

消息如風般傳開,無數修士從四麵八方蜂擁而至。

使得那片原本荒寂的海域迅速變得熱鬨非凡。

甚至出現了臨時的交易坊市和各方勢力駐紮的靈舟樓船。

覆海蛟龍宮作為北海地主,對此等盛事自然不會缺席。

蛟龍王雖因遺跡限製無法親身進入。

卻也派出了以敖青瓔為首的一眾蛟龍宮精銳,連同數位金丹期的客卿長老,

意圖在遺跡中分一杯羹,同時也藉此機會進一步結交觀察各方才俊。

汐月島中,沈黎自然也收到了敖青瓔的傳訊。

「海天宮遺跡將開,限製元嬰以下,這可是千年難遇的機緣!你來不來?」

敖青瓔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

沈黎立於島邊,遙望東方那仿佛連接天海的巨大黑色漩渦,目光沉靜。

他自身金丹中期修為,法體劍三道皆有所成,根基雄厚,麵對同階修士無懼任何挑戰。

《熔天造化功》需熔煉萬法,海天宮這等上古宗門遺跡。

正是獲取高深傳承丶印證自身大道的絕佳場所。

風險固然存在,但仙路爭鋒,豈能畏縮不前?

「機緣難得,沈某自當前往。」

沈黎回複道,做出了決定。

「好!我就知道你會來!速來『望海礁』與我們會合,遺跡入口波動越來越劇烈,怕是開啟在即了!」敖青瓔催促道。

沈黎不再耽擱,化作一道淡金遁光,衝天而起,直射東方。

一日後,沈黎抵達望海礁,與敖青瓔及蛟龍宮一行人彙合。

除了敖青瓔,還有兩位沈黎見過的金丹後期蛟龍宮長老。

以及幾位氣息不俗丶顯然是客卿身份的人族修士。

眾人相互見禮,氣氛凝重中帶著期待。

又過了兩日,當天空那黑色漩渦中心的藍光閃爍頻率達到頂峰。

幾乎連成一片時,一股浩瀚古老的氣息猛然從漩渦中心爆發出來!

轟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卻又仿佛來自遠古的轟鳴,漩渦中心的海水向四周排開。

露出一座巨大無比由無數根雕琢著深海異獸圖案的白玉石柱支撐起的宏偉宮門虛影!

宮門之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古樸大字——海天宮!

宮門緩緩開啟,散發出朦朧的藍色光暈。

「遺跡已開,速進!」

蛟龍王的聲音如同洪鐘,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記住,機緣各憑本事,亦需量力而行!」

霎時間,成千上萬道各色流光如同逆流的瀑布,爭先恐後地投向那巨大的宮門。

沈黎與敖青瓔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隨即化作兩道流光。

混在人群中,一同射入了海天宮那深邃的門戶之中。

就在穿過那層藍色光暈的刹那,沈黎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籠罩全身,眼前一花,神識有瞬間的恍惚。

待他重新穩住身形,感知恢複,卻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漢白玉鋪就的廣場上。

廣場周圍雲霧繚繞,隱約可見瓊樓玉宇的輪廓。

然而,更讓他驚愕的是自身的變化。

他低頭看去,身上已非原來的青色法袍。

而是一襲月白色的束腰長裙,衣袂飄飄,質地輕柔。

伸手觸摸臉頰,輪廓變得柔和精致。

神念內視,丹田內那枚渾圓金丹依舊。

但肉身強度似乎被某種規則暫時壓製,澎湃的氣血之力沉寂了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這具身體,分明是女子之身!

容貌氣質,竟與他易容前有幾分相似。

卻更添幾分清冷孤高,宛如雪巔寒梅,遺世獨立。

他抬眼向廣場四周望去。

廣場上已聚集了數百名「修士」,男女皆有。

個個身著統一類似某個宗門製式的淡藍色服飾,修為氣息全無!

所有人都如同未曾修煉的凡人一般。

這些「修士」的臉上,也都帶著與他相似的茫然驚愕與難以置信。

他們互相打量著,試圖從對方陌生的麵容中找到熟悉的氣息,但顯然都失敗了。

所有人都被遺跡的規則之力改變了形貌,甚至可能連身邊熟悉的人都認不出了。

沈黎看到了不遠處一個身材高挑眉眼間帶著幾分熟悉銳利的女子,那眼神讓他聯想到獨孤一劍。

也看到了一個容貌嬌美卻抿著嘴唇努力維持鎮定的女修,其神態隱隱有蘇柔的影子。

更遠處,甚至能看到幾個頭頂有微弱凸起皮膚隱現鱗片的「修士」。

顯然是蛟龍宮的人也被變成了人族模樣。

其中一位氣質華貴的少女,正若有所思地看向他這邊,似乎是敖青瓔……

就在廣場上一片竊竊私語騷動不安之際。

一道白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廣場前方的高臺之上。

那是一名身著白色雲紋長袍的年輕男子,麵容俊雅,嘴角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嘈雜的廣場在這目光下漸漸安靜下來。

白衣男子滿意地看著安靜下來的眾人,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清朗:

「我叫琴落,乃是丹閣首席,你們要喊我琴師兄。」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們都是我這次外出收的外門弟子。

接下來幾個月,你們隻要能通過我的幾重考驗,就能正式加入我宗門。」

這話如同石破天驚,在人群中引起一陣低呼。

外門弟子?考驗?加入宗門?

他們明明是來探索遺跡尋找機緣的,怎麽變成了參加宗門考核?

琴落對下方的反應視若無睹,仿佛早已預料,他聲音轉冷:

「當然,這其中幾點,是你們必須要牢記的。」

「第一條,」他伸出第一根手指,語氣森然。

「不得質疑師兄,師姐的任何命令。」

「第二條,不得私自鬥毆,一切爭端,需上報執事處理。」

「第三條,每日功課必須完成,不得懈怠。」

「第四條,未經允許,不得擅離劃定區域。」

「第五條……」

他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一條條嚴苛而細致的門規。

沈黎站在人群中,清冷的目光掃過高臺上那位「琴落師兄」。

又緩緩掠過周圍一張張或惶恐丶或憤怒丶或隱忍的陌生麵孔。

仙路漫漫,何處不是修行?何處不是考驗?

既然如此,便以這凡人之軀,這清冷劍修之貌,在這上古宗門之內,走上一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