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已立,現在,分派任務。」

他袖袍一拂,數百道顏色各異。

材質不同的令牌如同受到無形之手的牽引,精準地飛向廣場上的每一個人。

沈黎抬手,接住飛向自己的一道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非金非木,呈淡青色,上麵隻刻了一個「勤」字。

「令牌顏色與字樣,對應你們未來一月需完成的雜役與初步考驗。」

琴落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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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勤』字令,負責清理『藏劍穀』西側三裡的落葉與碎石。

每日需運至穀外焚化場,工具自去雜役房領取。」

清理落葉碎石?這對於曾經彈指間便可焚山熔金的他而言,簡直是孩童般的戲耍。

但此刻,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確實孱弱如同凡人。

甚至連提起一桶水都會感到吃力,這海天宮的規則之力,竟恐怖如斯。

他目光微轉,看向不遠處那位疑似敖青瓔的少女。

她接到的是一道藍色「淨」字令。

琴落的聲音適時響起:

「藍色『淨』字令,負責擦拭『傳功殿』外圍共三百六十根玉柱,需光亮如鏡,不染塵埃。」

那少女聞言,俏臉微微一垮,但很快抿緊了嘴唇,眼神裡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她是龍族公主,何曾做過這等仆役之事?

另一邊,那位氣質銳利如劍的女子,疑似獨孤一劍拿到了一道銀白色「礪」字令。

「銀白『礪』字令,於『磨劍石』旁,每日揮動特製鐵劍三千次,姿勢需標準,不得取巧。」

她握著令牌的手指微微泛白,眼神卻更加銳利。

仿佛手中已無劍,心中之劍卻愈發凝實。

一位身材魁梧原本可能是體修的漢子。

拿到的是褐色「夯」字令,任務是在煉器坊幫忙搬運沉重的礦石。

一位眼神靈動丶可能精通陣法的修士,拿到的是紫色「察」字令。

任務是每日記錄特定區域靈氣流動的細微變化。

還有負責照料靈田的「耕」字令,負責抄錄典籍的「錄」字令,負責巡查邊界的「巡」字令……

任務五花八門,看似都是最基礎最繁瑣的雜役。

毫無技術含量,更與修仙悟道看似毫無關聯。

廣場上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能修煉到金丹丶築基,並敢來闖海天宮遺跡的,哪個不是心高氣傲丶一方人傑?

如今卻被當做最低等的雜役使喚,做些凡人都不屑的苦力活,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琴落師兄!」

終於有人忍不住,出聲質疑,那是一位容貌被改變成普通青年模樣的修士,他強壓著怒氣。

「我等皆是慕名而來,欲求仙道真法,為何要做這些……這些毫無意義的雜役?」

琴落的目光淡淡掃過去,那目光並不淩厲。

卻讓那出聲的修士瞬間臉色一白,後麵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毫無意義?」

琴落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淡淡的嘲諷。

「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

「大道至簡,衍化至繁。」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連眼前最簡單的事務都做不好,連自身的躁動都無法平複,談何悟道?談何修仙?」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覺得任務無意義,或無法完成者,現在便可捏碎令牌,自會傳送出宮,失去此次機緣。」

此話一出,廣場上頓時一片死寂。

捏碎令牌?

放棄可能蘊含化神機緣的海天宮?冇有人甘心。

那出聲質疑的修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終咬了咬牙,緊緊攥住了手中的令牌,低下了頭。

琴落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不再多言,隻留下一句:

「任務自明日起開始。住處按令牌指引尋找。記住門規,好自為之。」

說完,身影便如同融入空氣般,消失在高臺之上。

廣場上的眾人麵麵相覷,一種荒謬而又沉重的感覺壓在心頭。

他們失去了引以為傲的修為,改變了熟悉的形貌,如今還要像最低等的仆役一樣勞作。

沈黎握著手中的青色令牌,神識雖被極大壓製,但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仍在。

「清理落葉與碎石……」

他低聲自語思索。

對於普通修士,這或許是折磨心性的苦役。

但對於曾曆經幾世輪回道心早已打磨得堅如磐石的沈黎而言,這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修行」?

在絕對平凡中體悟力量的真諦,在枯燥重複中淬煉意誌的純粹。

她看到那位「獨孤一劍」已經開始在原地,以手代劍,一絲不苟地練習著最基礎的劍招姿勢。

「敖青瓔」正仔細觀察著廣場邊緣一根玉柱的紋理,似乎在研究擦拭的技巧。

那位體修漢子則默默活動著手腳,適應著這具陌生的丶弱小的身體……

能來到這裡的,終究冇有真正的蠢人。

短暫的憤怒與不適過後,所有人都開始冷靜下來。

嘗試以修仙者的智慧和堅韌,去麵對這詭異而艱難的「入門考驗」。

沈黎不再停留,按照令牌上浮現的微弱光點指引,朝著分配給「勤」字令弟子的簡陋居所走去。

仙路之上,何處不是關?何處不能悟?

光陰如梭,自眾人以「外門弟子」身份踏入這詭異的海天宮遺跡,轉眼已過去數月。

這數月間,原本空曠冷清的廣場,殿宇外圍,多了許多忙碌而沉默的身影。

他們穿著統一的淡藍服飾,做著最基礎的雜役。

沈黎手持特製的竹掃帚,於藏劍穀西側緩緩清掃。

落葉紛飛,碎石遍布,這工作枯燥至極。

初時,這具清冷女修的身軀頗為吃力,手臂酸軟,腰背僵直。

但她心念沉靜,將每一次揮掃都視作對肉身掌控的錘煉。

將呼吸與動作調整到某種韻律。

漸漸地,她竟從這單調重複中,體味到「劍理」——掃除落葉,如同劍招拂去塵埃。

清理碎石,好似劍氣蕩平阻礙。

她不再覺得這是苦役,反而將其當作一種另類的「練劍」。

心神愈發空明,對這具身體的掌控也愈發精細入微。

偶爾,她能感覺到山穀深處似乎有某種的劍意與她清掃的節奏隱隱共鳴,但她謹守本分,從未越雷池半步。

那位疑似敖青瓔的少女,每日與傳功殿的玉柱為伴。

她摒棄了龍族公主的驕傲,細心擦拭,甚至去感悟玉柱上那些看似裝飾的古老紋路。

她發現,當心神完全沉浸時,那些紋路仿佛活了過來,隱隱闡述著某種水潤萬物丶柔能克剛的至理。

她本就聰慧,數月下來,眼神中的浮躁儘去,多了幾分沉靜與包容。

而那位「獨孤一劍」,更是將每日三千次揮劍做到了極致。

冇有靈力加持,她便專註於最基礎的劈丶刺丶撩丶掛。

體會發力時肌肉的每一絲顫動,感受鐵劍破開空氣的微弱阻力。

其他修士也各顯其能。負責搬運礦石的體修。

在研究如何用最省力高效的方式完成任務,暗合了發力技巧。

記錄靈氣變化的陣法師,在失去神識輔助後。

被迫鍛煉最基礎的感知力,反而對天地靈氣的細微波動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照料靈田的修士,觀察草木枯榮,體悟生機循環……

能堅持到現在的,無一不是道心堅定,智慧過人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