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進入「萬法閣」近一個月後。

沈黎在一處落滿灰塵的書架底層,拿起了一枚材質普通,有些殘破的黑色玉簡。

玉簡入手冰涼,上麵冇有任何名稱,隻有幾個模糊不清的古篆小字。

當她將神識沉入其中時,並未立刻看到具體的功法文字。

而是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古老的「熔煉」意境。

這意境,與她所修的《熔天造化功》隱隱共鳴!

沈黎心中一動,知道這便是她苦尋多時的「機緣」所在。

她不再猶豫,回到書案前,鋪開紙張,卻冇有立刻動筆。

她閉目凝神,將心神完全沉浸在那枚黑色玉簡蘊含的意境之中,細細體悟。

這一悟,便是十天。

十天後,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眸中清澈,已然明悟。

她開始動筆,筆尖流淌出的,並非單純照搬玉簡中後續浮現的晦澀法訣。

而是融入了她自身對「熔煉」之道的理解。

將那意境與核心法門,以一種更為清晰更契合自身的方式,「抄錄」了下來。

她抄得很慢,一天或許隻能寫下寥寥數百字,但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靈性。

三個月期限將至,大部分修士麵前都堆起了厚厚一疊抄錄好的功法,臉上帶著成就與疲憊。

而沈黎麵前,卻隻有薄薄的十幾頁紙。

琴落師兄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大殿中央。

他目光掃過眾人麵前的「成果」,在那些堆積如山的抄錄本上略一停留。

最終,落在了沈黎那薄薄的十幾頁紙上。

「時間到。」

他淡淡開口。

「考核,開始。」

琴落師兄話音落下,大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修士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他,等待著自己數月辛苦的「成果」被評判。

他冇有去翻閱那些堆積如山的抄錄本,而是緩緩抬起手。

指尖亮起一點柔和卻蘊含無上威嚴的白光。

白光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瞬間掃過整個萬法閣。

掠過每一位修士,以及他們麵前抄錄的功法。

「考核標準有二。」

琴落的聲音平靜無波。

「一為『量』,抄錄功法之數目。」

「二為『質』,抄錄功法之神韻。」

隨著他的話語,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麵前堆積著上百本甚至上千本抄錄功法的修士。

他們抄錄的紙張上,原本靈光閃閃丶字跡工整的文字。

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模糊,最後竟如同被水浸過一般,墨跡暈開,化作一團團毫無靈性的汙漬!

連帶著他們抄錄時耗費的心神,也仿佛被瞬間抽空。

不少人臉色一白,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茫然與難以置信。

「貪多無得,囫吞吞棗,隻知其形,未解其神。」

「徒具其表,與廢紙何異?」琴落冷漠地點評道。

這一下,就淘汰了近七成的人!

他們瘋狂抄錄,追求數量,卻忽略了理解和感悟。

抄錄下來的隻是毫無靈魂的字符,根本經不起這「神韻」的檢驗。

白光再閃,這些被判定失敗的人身影逐漸變淡。

臉上帶著驚恐丶悔恨與不甘,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大殿中。

他們的記憶將被修改,關於海天宮萬法閣的詳細經曆會被抹去。

剩餘的三成修士,麵前的抄錄本大多數量適中,且在白光掃過後。

紙張上的文字依舊清晰,甚至隱隱有微光流轉。

證明他們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所抄功法,註入了自己的感悟。

然而,考驗並未結束。

琴落的目光投向那些僥幸通過第一輪篩選的修士,繼續道:

「然,理解亦有深淺,緣法更有高低。」

白光再次增強了幾分。

「噗!」

「呃啊!」

接二連三的悶哼與驚呼響起。

隻一部分修士麵前的抄錄本雖然未曾汙損,但其上的靈光卻迅速黯淡下去,變得平平無奇。

這些人,雖然理解了他們所選的功法,但所選功法本身品階不高。

或與自身道基並不契合,僅僅是「理解」了,卻未能「共鳴」。

他們的機緣,僅限於此。

白光閃爍,這批人也帶著失落與無奈,被傳送離開。

大殿內,隻剩下寥寥十餘人。

那位疑似獨孤一劍的女修麵前,依舊空無一物。

但她周身卻隱隱散發著一股純粹至極的劍意。

那劍意與白光相互抗衡丶交融,仿佛她本身,就是一部行走的無上劍典。

琴落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未發一言,顯然她以另一種方式通過了考核。

那位「敖青瓔」麵前,擺放著三本抄錄工整丶水意盎然的功法典籍。

在白光下熠熠生輝,顯然她精挑細選,且深刻理解了其中奧義。

而沈黎麵前,那薄薄的十幾頁紙,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紙張上的文字仿佛活了過來,一個個如同跳動的火焰精靈。

甚至引動了周圍書架上一部分火屬性功法的微微共鳴!

這並非她抄錄的功法本身有多高階,而是她將自身對《熔天造化功》的理解。

以及對那枚黑色玉簡中「熔煉」意境的深刻感悟,完美地融入了抄錄之中。

她抄錄的,不僅僅是文字,更是屬於自己的「道」!

琴落的目光在沈黎那散發著獨特道韻的抄錄本上停留最久,眼中讚賞之色不再掩飾。

「爾等,通過。」他最終宣布。

通過者,僅剩十一人。

這十一人,無不是心性丶悟性丶緣法俱佳之輩。

他們冇有被浩瀚功法迷眼,堅守了本心。

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道路,並以極高的完成度展現了自身的潛力。

琴落袖袍一揮,十一枚散發著溫潤光澤,造型各異的白玉令牌飛向通過者。

「此乃『問道令』,憑此令,可入『問道廊』。」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縹緲。

「望爾等能在廊中,尋得屬於自己的『答案』。」

說完,他的身影連同整個萬法閣開始變得模糊。

沈黎握住飛來的白玉令牌,觸手溫潤,正麵刻著一個「道」字,背麵則是一片空白。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樣手持令牌神色各異的另外十人。

心知接下來的「問道廊」,恐怕才是海天宮遺跡真正的核心考驗。

熔煉萬法,終需問道於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