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逐漸明白,這海天宮的「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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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真的羞辱或無用功,而是一種極為高明的「煉心」與「築基」。

它在剝離他們賴以依仗的修為後,逼迫他們回歸本源。

從最平凡處重新審視自身,打磨意誌,鞏固道基。

並非所有人都能堅持,亦非所有人都能悟透此中真意。

有性情暴躁者,不堪忍受枯燥,私下抱怨甚至試圖偷懶耍滑。

結果任務未能完成,當晚便被無形的力量帶走,第二天再無此人蹤影。

有心存僥幸者,試圖動用秘法取巧,卻立刻引動規則反噬。

輕則任務加倍,重則令牌破碎,光芒一閃後便消失在原地。

更有甚者,因口角發生衝突,違反了「不得私鬥」的門規。

兩人皆被琴落師兄冷漠地揮手間封禁了所有行動能力,如同凡人般被拖走,下場不言而喻。

每隔幾日,廣場上的人數便會悄然減少一些。

數月後的某一日,當最後一片落葉被沈黎掃入籮筐。

當最後一塊碎石被運走,她手中的青色令牌微微一熱。

上麵的「勤」字散發出一層柔和的光暈,隨即隱去。

她抬頭望去,隻見廣場上,堅持到最後的近百人。

手中的令牌都發生了類似的變化,眾人臉上疲憊中帶著解脫與期待。

琴落師兄的身影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高臺上。

「第一重考驗,『塵勞關』,結束。」

他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最初的冰冷。

「能堅持至此,說明爾等尚具幾分韌性與悟性,未完全被過往修為蒙蔽靈臺。」

他頓了頓,繼續道:

「雜役已了,接下來,是第二重考驗——『問道廊』。」

「明日辰時,於此地集合,能否窺得海天宮真法,便看你們各自的緣法與本心了。」

說完,他再次消失,留下眾人心中波瀾起伏。

第一關,磨去的是驕躁與依賴。

第二關,「問道廊」,聽其名,似乎終於要觸及此行的核心了。

沈黎撫平月白長裙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清冷的目光望向廣場儘頭那雲霧繚繞之處。

琴落師兄將眾人引至一座巍峨大殿前。

殿門開啟的瞬間,浩瀚如煙海的氣息撲麵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丶高聳至穹頂的書架,其上玉簡丶帛書丶骨片丶金冊……

各式載體琳琅滿目,靈光隱現,散發著古老而玄奧的波動。

「此乃『萬法閣』。」

琴落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裡有十萬八千本功法典籍,涵蓋五行丶陰陽丶神魂丶煉體丶陣法丶丹道丶符籙……乃至一些偏門異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瞬間呼吸粗重丶眼神熾熱的眾人,繼續道:

「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們就待在這裡,對這些功法進行抄錄,以三月為限。」

「三月過後,我將綜合你們抄錄功法的數量及質量,對你們進行考核。」

「轟——!」

人群瞬間沸騰了!

即便是那些心性最為沉穩之輩,此刻也難掩激動之色。

十萬八千本功法!

海天宮上古宗門的積累!

居然就這般毫無防備地向他們敞開?任由他們抄閱?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哪怕隻是死記硬背下幾門高深功法。

帶回宗門或留作自身傳承,都將是受用無窮的寶藏!

即便後續考驗一無所獲,這趟海天宮之行也已是賺得盆滿缽滿!

幾乎所有人都紅了眼,如同餓狼見到了血肉,迫不及待地衝向那些書架。

開始瘋狂翻閱丶記憶,尋找最適合自己或者品階最高的功法。

然後衝到旁邊備好的書案前,抓起特製的靈筆和蘊含靈氣的紙張,開始奮筆疾書。

大殿內一時間隻剩下嘩啦啦的翻書聲和沙沙的落筆聲,氣氛熱烈而緊張。

那疑似獨孤一劍的女修,她隻是隨意掃了幾眼書架。

便走到角落,盤膝坐下,閉目養神,竟是對這浩瀚功法視若無睹。

對她而言,心中唯劍,外物皆虛。

貪多嚼不爛,反而可能擾亂了她純粹無比的劍心。

沈黎站在大殿入口處,目光緩緩掃過這浩瀚的書海。

「十萬八千本……」

沈黎心中低語。

「海天宮……好大的手筆,卻也……好精妙的算計。」

他前世畢竟曆經幾世輪回,更擁有【源初道鼎】這等可推演萬物的至寶,見識與心性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真正的頂尖傳承,絕非靠數量堆砌。

貪多不得,細大不捐,乃是修行大忌。

這海天宮擺出如此陣仗,其目的,絕非是慷慨饋贈這般簡單。

「琴落師兄考核的是『抄錄的數量及質量』……」

「數量易得,隻要不惜心力,拚命抄寫便是,但這『質量』恐怕才是關鍵。」

她緩步走入書海,並未像其他人那樣急切地開始抄錄,而是如同閒庭信步般,穿梭於書架之間。

指尖拂過那些承載著功法的玉簡帛書。

神識雖被壓製,但那份對「法」與「理」的敏銳直覺仍在。

很快,她便發現了端倪。

這些功法,品階高低不一,屬性包羅萬象。

但其中絕大多數,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匠氣」。

仿佛是按某種固定模板批量生成,雖也玄妙。

卻少了真正頂級功法那種渾然天成,直指大道本源的靈韻。

「是了……」沈黎恍然。

「這十萬八千本,恐怕並非海天宮真正的核心傳承,更像是一種考驗心性與眼力的『餌料』。」

真正的機緣,或許就隱藏在這片看似繁華的功法海洋之中。

需要極高的悟性與緣法才能發現。

而盲目追求數量者,很可能在浩如煙海的抄錄中迷失自我。

徒耗心神,最終與真正的機緣失之交臂。

想通此節,沈黎心中一片清明。

她不再關註那些爭分奪秒丶埋頭苦抄的修士。

而是放慢腳步,更加專註地去「感受」這些功法。

她不急於動手抄寫,而是拿起一枚玉簡,並不立刻記憶內容。

而是細細體會其承載的意境,解析其內在的靈力運轉邏輯,甚至去揣摩創功者可能的心境。

時間一天天過去。

有人已經抄錄了數百本功法,臉上帶著疲憊與滿足。

有人專挑那些名字聽起來霸氣丶描述天花亂墜的功法抄寫。

也有人像沈黎一樣,察覺到了異常,開始放緩速度,精挑細選。

那位「獨孤一劍」依舊在角落閉目盤坐,仿佛外界一切與她無關。

那位「敖青瓔」則選擇了幾門與她龍族體質隱隱契合的水係功法。

仔細研讀後才開始抄錄,速度不快,但極為認真。

沈黎則如同一個耐心的淘金者,在沙海中尋找著真正的金粒。

她憑藉著遠超常人的見識與道鼎賦予的直覺,漸漸發現。

某些看似平平無奇的功法,其內核卻蘊含著與眾不同的閃光點。

而某些看似高深莫測的功法,實則華而不實。